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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追溯日本文化の千年

yueke@2003-01-24 14:25

前些日子刚做完日本文化的研究,留下一大堆资料,不知道有没有人想看看的。
还是蛮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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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维新;肉食禁令

yueke@2003-01-24 14:27

促使日本走向近代化的明治维新时,明治天皇才十五岁。而将政权转让给明治天皇的德川十五代将军德川庆喜,当时才三十岁,在位仅一年。
明治维新的主要人物都很年轻:大久保利通三十八岁,木户孝允三十五岁,福泽谕吉三十三岁,大隈重信三十岁,陆奥宗光二十五岁,西园寺公望二十九岁。或许,年轻,正是改革社会的原动力。
五年后,混乱的社会逐渐稳定,明治政府才解除持续有一千二百年之久的「肉食禁令」。只是,即使禁令被解除,国民也无法马上习惯吃肉食,于是,明治天皇只得以身作则给国民看。
不过事实上,明治天皇很讨厌吃肉。但是因为得跟西方人接触,又得示范给国民看,才勉强在公众场合吃食肉类。
天皇,实在也很难当。现在的天皇,生活得更憋闷;不但不能掌权,一举一动都得听「宫内厅」的安排。幸好,天皇至今仍是日本人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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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坐的规矩

yueke@2003-01-24 14:29

相信有不少人都知道日本人跪坐的习惯。而且,这个习惯似乎是日本人的专利。虽然现代日本年轻人从小就过惯椅子或是沙发生活,不过造访人家时,若是被请进和室(榻榻米房),除非主人关照说可以改为随意坐式,要不然还是得乖乖跪坐在座垫上。
据说,这种跪坐方式,始于室町时代(1336–1573)末期,在这之前,日本人的坐法跟韩国人相同,男人是盘坐,女人是竖立着单膝半跪坐着。后来茶道茶室被设计为很小一个房间,盘坐会碰到邻人膝盖,才改为跪坐方式。另一种说法是,室町末期的女人和服下摆变成直筒式,无法保持竖立单膝的坐法,才改为跪坐的。
造访日本人家被请进和室时,一般来讲得在房外先跪坐着,双手平贴在膝下,一边打招呼一边行个深礼,进房后跪坐到座垫前,也得行个礼道句「失礼」。当然啦,熟悉的亲朋好友是不会讲究这么多,不过即使是亲朋好友,在进房与退房前,也得行个轻微的礼。而且,脚不能踏在门槛上。这在自己家也是一样。
其实这是一种日本式境界通行仪式。日本各地乡村的村境,一定都有地藏菩萨,村人进出时都会在地藏菩萨前合掌祈求旅途平安,或报告已平安回来等事。这种习俗缩小至家或房间的单位,就变成上述那种外国人可能会感到烦冗的礼仪。
不过,这种境界通行仪式,并非只是日本民族才有。阿尔卑斯山或安第斯山脉等全球主要山脉的山顶,都留有许多古代祭奠遗迹。古代希腊的斯巴达王(Sparta),善于打战,但是每逢远征时,也都会在国境祭拜宙斯神,占卜胜败。
只是,将这种境界通行仪式不惮其烦地搬到家中的,大概只有日本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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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道

yueke@2003-01-24 14:32

何谓「武士道」?
新渡户稻造博士在他的著书《武士道》中说:武士道即对自己的良心要负起「耻」的责任。
日本文化是「耻」的文化。「耻」,就是不可做出丢脸的事。遭遇天灾导致社会大混乱时,很少有日本人会乘隙为非作歹,正是这个「耻文化」的作用。在指定的日期、指定的时间内,乖乖送出瓶、罐、可燃、不可燃、再利用等被分类得一清二楚的垃圾,也是这个「耻文化」的作用。
这是一种无形的社会枷锁,在日本,比法律更有力。日本是岛国,一旦遭受社会遣责,便无立锥之地,除非你去跳海。所以日本人自杀案件很多。自古以来,日本就有「村八分」这种无形的枷锁存在,这是一种全村都与其断绝交往的制裁,也正是「耻文化」的基石。所谓「村八分」,剩下的「二分」是婚礼与丧礼,表示除了此「二分」外,其他活动均不让你参与。
何谓「武士道」?
简单说来,是:武士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性命随时可化为鸿毛。
武士社会的规律非常严格,武士家庭的教育也极为严厉。男子若不幸生为武士家子弟,从小就得学习「忍」。「忍」字是「心上有刃」,用刃压抑心(自我)。没饭吃要忍、没电视看要忍、没老婆可娶要忍……凡事都要忍,待父母判断出孩子于任何处境均能克己时,才进一步教导武术与其他技能。
为什么得先学习「忍」?因为武士一出家门,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性。尤其是战国时代,走在路上,彼此稍微看不顺眼,当场就拔刀嘶杀,若非从小就训练有成,恐怕有几条命都不够。所以武士出门时都靠左走,以免与别的武士迎面相逢。现代日本的车行道都是左侧行驶,也是有历史根由的。
正因为武士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性,日常生活才非常注重「生」。如何活得更有意义?如何完满地了结自己的「生」?如何在临死时能走得无悔无恨?这些问题都可说是生为武士的终生课题。
也正因为日常生活非常克己,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武士随时都可将性命抛出。
那么,一般庶民跟武士道完全无关吗?好像也不是。江户时代的私塾,课本里就有《武士道》教材。所以一般庶民也是从小就浸泡在「武士道」精神中的。
第二次大战后,日本民不聊生,粮食都是配给制,几乎所有的都市居民均靠黑市粮食撑过来的。但是有一位法官(山口良忠),秉着自己是审判罪人的身份,不能以身作则做出违法之事的原则,虽然不禁止妻儿们购买黑市粮食,自己却固守纪律,结果活活饿死。这正是一种「武士道」精神。
第二次大战期间,「武士道」被军国主义者歪曲成「绝对服从」。不过,真正的武士,即使是君主的命令,只要认为君主有错,仍是会以死来抗拒。武士的切腹行为,是一种净化魂魄的手段。当时的武士思想,认为死的方法越壮烈,魂魄便能升华至更高尚的阶层。作家三岛由纪夫选择切腹自杀手段,也是基于这种武士精神。
何谓「武士道」?
总结一句话:赖活不如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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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服包包的美学

yueke@2003-01-24 14:33

有人问:日本女人和服背后那个包包,有什么作用?
其实那不是包包,是腰带的打结。桃山时代(1582-1600),丰臣秀吉积极倡导海外贸易,招引许多传教士远渡重洋到这个东方极地岛国。当时日本人见传教士的外袍是用绳子状的带子系住的,很感兴趣,纷纷模仿,日后又受朝鲜传统服的宽腰带影向,才逐渐演变成今日和服那种包包结腰带。
最初只是将编成绳子状的带子,层层缠在身上而已。这是名古屋绳带与博多绳带的起源。江户时代才改为宽腰带。本来也只是三、四公分宽的腰带,后来渐渐加宽,成为今日需折两半缠在腰上的腰带。但是这种缠法会隐没女性的三围,变成上下一般粗的圆柱形身材,于是女人们便想出在腰带上打结的方法,并且尽量让打结靠近胸部,以强调曲线。
和服腰带的打结,起初也跟全球所有男性皮带一样,结在正面,打结也很小。不过腰带本来的目的就是想引人注目,只好越打越大,最后大到看不到脚趾,走起路来像挺个啤酒肚子。又因这样一来行动反而不方便,江户时代初期,日本女人干脆来个史无前例的服饰造反,将腰带的打结搬到背后。并将西方妇女不可欠缺的项链、胸针等装饰品,全改头换面成为绳带或是其他,统统装饰在前面或背后的腰带上。所以请别小看那个包包,那个包包其实很有学问的,细看之下,能看出你出身良好或是贫贱。穿和服时,也通常不能戴其他闪闪发光的首饰。
另外,和服下摆的风花水月花纹,走动时会如何摆动、会增添多少女人的韵味,都是经过细心研究后才被设计出的。在这些花纹上,又该系上何种颜色或花纹的腰带与绳带,也是一门非临时抱佛脚便能暗记住的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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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的烦恼

yueke@2003-01-24 14:35

常在日剧中看到樱花开时,许多人会到公园铺着垫子赏花,是真是假?
又问:樱花在日本是几月开?「樱吹雪」跟下雪有关吗?
因为日本是纵长岛国,南北气温差距很大,所以赏樱时期也不均一。冲绳岛的樱花大致在二月就开,北海道则要等到六月。关东地区通常在四月才是赏樱时期。每逢初春,电视新闻每天会报导赏樱最新消息,告知「樱前线」目前正在何处飞舞。「樱前线」都是由南往北,自二月到六月,一路往上冲锋。
「樱吹雪」是樱花盛开时,小小的粉红花瓣会随着轻风满天飞舞的光景。那光景,不是跟细雪纷飞时很相像?我每次漫步在粉红色花瓣翩然飞舞的樱花街道下时,总是觉得如临仙境,再大的烦恼也会暂时束之高阁。
至于到公园铺垫子赏花,是真的。其他地区我不太清楚,但就关东地区来讲,四月时气温仍不稳,时时在一两天内气温就相距十度以上。所以樱花盛开时期,若碰到天气好的周末周日,就会邀亲朋好友到公园赏花。此时,赏花目的不仅是去看樱花而已,还包括亲睦叙旧,当然就会各自带着草席与便当、饮料、酒类,找个适当场所,谈天说地直至傍晚。
这一天,女人们一大早起就得准备便当。用三个或四个重迭的四方形「重箱」便当盒子,一一装满饭团或是三明治、佐菜、水果等。中午,再各自在席子中央排开各家带来的便当,大家一起用。嘿嘿,千万不能到7-11买现成的来献丑,要不然,不仅是在家掌厨的你,连你先生都会丢尽面子。在日本,妻子的分数,相当于丈夫的分数。而妻子会不会掌厨,看赏花时期的便当便可一目了然。
公司企业或团体也会办赏花活动。从事前甄选场所、当日的便当、租借卡拉OK音响、饮料、酒类,直至曲终人散后收拾垃圾等善后琐事,都由当年的干事一手包办。社会新生大都被命令一早就到现场占场地,只要草席先铺下,再挂上公司名牌,留一、二人守着,别人就不会来抢地盘。
我个人很主观地认为,要判断一个男人能不能干,就看他能不能把赏花活动办成功。因为年终年初联欢会(忘年会、新年会),通常只要租个场所便行了,反正是室内活动,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赏花活动是室外,条件是樱花树下,而且是公共场所,如果缺乏能临机应变的头脑,恐怕无法满足几十个人的要求吧。况且大家酒一下肚,到底会发生啥事,谁能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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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

yueke@2003-01-24 14:36

七月七日是七夕节。日语念成TANABATA。
TANA的语源是「棚」,HATA的语源是「机」,二者连起来念,HATA要加浊音成BATA,是织女之意。牛郎织女这个悲恋传说,据说缘起于中国太白山汉水。遣唐使于七世纪带回日本后,当时的文化人士皆迷恋上这个罗曼史传说。
七世纪奈良时代末期的《万叶集》里有许多吟咏牛郎织女的和歌;九世纪平安时代的《古今和歌集》里,更有不少歌颂牛郎织女的诗词。
织女今宵会,相逢事不常
明朝离别后,相隔一年长
桨击银河水,闻声恋意浓<
牛郎同织女,今夕喜相逢
(摘自湖南人民出版社,杨烈译《万叶集》)
牛郎织女传说之所以会在日本扎根并衍生成每年定例节日,在于日本古来就有许多关于织女的传说,此外盂兰盆会的祭神仪式也跟织女有关。最有名的传说是「夕鹤」:话说有个庄稼汉,某天偶然救了一只受伤的白鹤,日后白鹤化身为人间女子下嫁给庄稼汉,并每夜躲在房里织布,替丈夫赚了不少钱。可是丈夫不守夫妻间的诺言,偷偷瞧见妻子织布时的白鹤真面目,造成妻子离他远去的结果。实际的祭神仪式则是每逢农历七月的盂兰盆会时,为了迎接神明下凡,必须在远离村落的河边或海边,搭建一栋小屋,让一位未婚处女闭居几天,终日坐在纺织机前嘎嗒嘎嗒地织布。日本的织女,指的正是这位迎接神明的处女。
天上的牛郎织女之间隔有一道银河,地上的织女神明之间也隔有一道河川,因此,中国的传说与日本的祭神仪式一拍即合,衍生为定例节日,流传至现代。
平安时代的七夕节,当天得沐浴七次、用餐七次。再向天星供奉七种食物:桃、梨、茄子、瓜、大豆、干鲍、干鲷,并在楸叶上扎下各七根的金银线针。
十三世纪的室町时代,是在七片楮叶上写下七首和歌,余兴节目是七游:竞赛和歌、扔绣球、下棋、玩花骨牌、贝合(将三百六十个形状优美的蛤蜊贝分成两半,铺在席上,再去找成对的贝壳)、射箭、闻香。
十六世纪以后的江户时代,初期是在供奉台上摆置七个砚台(祈求孩子们学业有成),再将瓜或鲍切成七片各放在七个盘子里,最后点上七个灯笼。末期转变成在竹叶上悬挂写上该年心愿的诗笺,直至今日。
三、四十年前,过旧历七夕节的地方,因为正逢孩子放暑假,而且是全国住在异地的人归乡扫墓时期,七夕节通常也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当天,祖父母们忙着捻纸捻,爸爸赶早到山上砍竹叶,妈妈悠哉游哉地在桌前磨墨,然后一家老少大小用毛笔写下今年的心愿,悬挂在竹叶上,装饰在房内一隅。
二十世纪末的今日,月历上的七夕节是新历,正逢梅雨期。孩子们要上学,父母们要上班,七夕节就只好在学校过。这天,幼稚园生、小学生们,放学时会各自在肩上扛着一把悬挂着一大堆花花绿绿折纸的竹叶回家。折纸上写有孩子们的小小心愿。国中生们则在学校准备的竹叶上,挂下自己的心愿。高中生呢?据说已不玩这种幼齿游戏了。
家中没有小朋友只有小畜牲的我,当然也没准备竹叶,只在晚上抱着喵喵到阳台,仰望着星空许下一个心愿:希望今年家中不管是二脚的或是四脚的,都能无疾无病平安过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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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文学之祖

yueke@2003-01-24 14:37

《枕草子》与《源氏物语》是日本平安时代(794-1192)中期的不朽名作;前一本是清少纳言写的,后一本则是紫式部的作品。我不知道她们长得漂不漂亮,不过两人都是才媛这事,倒是事实,而且两人都是日本随笔文学之祖。
紫式部于二十七岁时嫁给四十七岁的藤原宣孝,当时女性的适婚年龄是十六岁左右,紫式部算是相当晚婚的了。宣孝另外又有三个妻子,儿子的年龄跟紫式部相差不多。紫式部婚后,生下一女,三年后便成为寡妇。婚姻生活似乎不怎么幸福。平安时代的婚姻制度是「访妻婚」,简单说来,就是女子虽然已婚,却依然住在娘家里,丈夫想要跟老婆卿卿我我一番时,便得到妻子的娘家去「访妻」。
对当时的男人来讲,紫式部可能算得上是个「恶妻」。爱掰理、难以取悦、顽固、孤僻。据说,有一天,宣孝来到紫式部家,人也不进门,丢下一张留言,转身就走。留言写着:「我现在要到另一个比你温柔的女人那边去。」紫式部看完,恼羞成怒,便顺手在留言纸上回道:「像你这种成天拈花惹草的男人,我看,恐怕没有哪一个女人能够水乳交融、真心地温柔对待你。」写完,便交待侍女送到宣孝那边。这种极其冷淡、好胜的个性,是致使她婚姻不幸的最大理由吧。
清少纳言个性跟紫式部完全两样。十六岁时嫁给长她一岁的橘则光,翌年生下一子。婚姻生活到底持续了几年,因为没有记录,谁也不晓得,只知道她离婚后仍跟橘则光维系着类似兄妹的关系。光从这点看来,是不是可以推测出,她的个性很随和近人?至少,不会有事没事去翻「旧帐」,要不然,怎么可能跟离婚对象维系着友谊?!二十八岁时,入宫侍候一条天皇爱妾中宫定子。当时中宫定子的后宫大约有三、四十个女官。清少纳言入宫不久,马上发挥她的才华与机智,加上温柔明朗的个性,没有多少时日,便成为宫廷「文艺沙龙」的红牌要角。
有段清少纳言被求爱的小故事,很有趣。文献记载说,有一天,她随从定子拜访贵族平生昌的宅邸。当晚深夜,有人悄悄打开房间纸门一条细缝,问道:「我能进去吗?」声音之主正是平生昌。清少纳言喜形于色,然而身为才媛、自尊心(应该)极高的她,当然不可能立即回应一声「嗨」,就在磨磨蹭蹭之余,吵醒了其他女官,平生昌只得落荒而逃。--深夜造访女子房间求爱的习俗,似乎延续至明治时代,各个地方都有各个地方特别的规矩与求爱方法,在此就不多详述。
记得第一次读到这段小故事时,我还暗暗为清少纳言叫屈!更在心中咒骂平生昌:「男子汉大丈夫,不会硬闯进去啊?」女人的沉默,有时候是表示应允呢!虽然并不表示是「每个时候」……。还好清少纳言后来又嫁给藤原栋世。可是这段婚姻生活过得怎样,也是没人知晓。
显赫的宫廷生活过了约七、八年,因定子失宠、病逝,清少纳言也跟着失去她在后宫的地位。继她之后的正是紫式部,主子是一条天皇的另一个爱妾中宫彰子。或许是嫉妒心所由,紫式部视清少纳言为眼中钉,更在《紫式部日记》中严厉批评:「清少纳言是个自鸣得意、自命不凡的人。别看她好像聪明伶俐,随手写来就是汉字文章,仔细阅读,还是可以找得出许多缺点。」由这点看来,可知紫式部的个性的确很排外,没什么肚量。可怜的清少纳言只得隐居在洛东,不久又剃度为尼,最后行踪不明,完全不知道她的晚年过得如何。
清少纳言与紫式部,不但生在同一个时代,也同样是宫廷后宫女官,更同时留下她们各自的著作,作品都是万古留芳。比较一下她们的大致身世,我觉得,不凡的女人,在异性感情方面,好像总是「触礁」时候比「风平浪静」时候多。是男人无法接纳有才华的女人?还是有才华的女人难以与不凡的男人邂逅?
(本文刊载于2001.03.13《中华日报》艺文新象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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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制汉语

yueke@2003-01-24 14:38

如果我说,「经济」、「社会」、「哲学」、「人权」、「解放」、「主义」、「知识」、「教授」、「文化」……,这些词汇,是日本人创造出的,是不是会令许多以中文为母语的人跌破眼镜、摔倒在电脑前?实在很抱歉,不过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所以请各位网友先重新戴上眼镜,不戴眼镜的人也请您从椅子下爬起,再度坐到电脑前,听我娓娓道来吧。
清朝末期,尤其是鸦片战争以后,中国成为各列强的侵略对象,逐渐沦为半殖民地。一些忧国之士,如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人,主张中国应该仿效日本的明治维新,发起戊戌变法。百日后,慈禧太后发动政变,幽禁光绪帝,捕杀谭嗣同等六人,通缉康有为、梁启超,罢免维新派官员等数十人,废除光绪帝颁布的新政诏令。结果,戊戌变法失败,康有为、梁启超逃亡日本。
到日本后,梁启超在横滨创办了报纸《清议报》与杂志《新民丛报》,一方面继续鼓吹维新运动,另一方面积极介绍日本的国情民风,并呼吁中国知识份子学习日语、勤读日文书。他创办的报纸与杂志中,频繁使用了一些中文没有的日制汉语。因为当时日本有繁多的外文翻译书,一些中国原本不存在的西洋思想主义词汇,早就让日本翻译家创造出来了。梁启超大量运用这些日制汉语,将新知识介绍回中国。
接着是留日热潮。一八九六年,第一批到日本的中国留学生仅有十三人,但是到一九零五年时,就骤增至八千人。据说,一八九六年至一九三七年中日战争爆发之间,总计有六万一千多个留日学生陆续到日本学习新知识,其中正式自学校毕业的不及一万两千人。这些留日学生,一旦习得日文后,马上动手翻译各种日文书,在中国刮起一股日文翻译书旋风。这些翻译书包括政治、经济、哲学、宗教、法律、历史、地理、产业、医学、军事、文学、艺术等,根据一九四五年的资料记载,那个时代,被翻成中文的日文书,多达二千六百种。
当时的留日学生,不但组成「翻译组织」,创办《译书汇编》、《游学译编》杂志,甚至组成「教科书译辑社」团体,将日本所有中学生教科书全部翻成中文。除了翻译日文书之外,留日学生所写的文章中,也都大量引用日制汉语。反正都是汉字,不须要重新翻成中文。
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以后,中国文坛出现许多留日派作家,主要人物有鲁迅、郭沫若、郁达夫、田汉、夏衍等。这些中国新文艺代表作家,也都积极在自己的文章中使用日制汉语。例如中国大文豪,也是中国新文艺的领导者----鲁迅,就强烈主张旧有的中文不够用,必须导入外来语。鲁迅所谓的「外来语」,正是日制汉语。他的文章,中国味道非常浓厚,但是仔细寻找,还是可以找到「万年笔(钢笔)、日伞(洋伞)、人力车、定刻、构想、直面、车掌、残念(遗憾)、夕方(傍晚)、丸、时计(时钟)、名所、写真」等日文。
对于大量日制汉语涌入中国这事,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梁启超是赞成派代表,另一个翻译大师严复是反对派代表。梁启超虽然是赞成派代表,但是有些词,起初他也是无法接受,例如「经济」、「社会」这两个词。严复主张中国古语中有「经世济民」这个语句,可是「经世济民」是整治世间、救济人民的意思,应当相当于「政治」,而非「经济」。于是,梁启超用「资生学」、「富国学」、「平准学」;严复用「计学」,各自取代了「经济」这个词。其他例子有:物理学----格致学、地质学----地学、矿物学----金石学、杂志----丛报、社会----人群、论理学----名学、原料----天产之物、功利主义----乐利主义……;前者是日制汉语,后者是当时的翻译中文。这两种词汇曾经共存了一段日子,结果是日制汉语取得最终胜利,梁启超也就不得不使用「经济」、「社会」、「哲学」等这些日制汉语了。
另外有一点很有趣,就是为了翻译日文书,当时的翻译家「基于」日文文法,也不得不创造出一些中文新词出来:基于、关于、对于、由于、认为、成为、视为……。就连毛泽东那篇著名的「实践论」论文,里面的词句,正是有四分之一是日制汉语。
其实以上这些由来,不要说是中国人了,日本人本身也罕得有人知道。我是因为时常使用中日、日中辞典,本来就稍微有所涉猎,后来详细搜集了这方面的资料,才知道现代中文中,大约有上千个左右的词汇,都是来自日文的。所以先前跌破眼镜的人,请不用哀叹,因为老实招来,我是第一个先跌破眼镜、并且摔得四脚朝天的人。
什么?这没什么好惊奇的,不值得摔到椅子下?好,那么再来一段:共产党、干部、指导、社会主义、市场、福祉、营业中、人权、特权、背景、化石、环境、艺术、医学、独占、交流、否定、肯定、假设、解放、供给、说明、方法、共同、阶级、公开、希望、法律、活动、命令、失踪、投资、抗议……;对不起,不写了,上千个词汇,又没稿费可以领,我白写这么多干嘛?
总而言之,我非常佩服战前的日本翻译家,他们真是伟大。反观现代的日本翻译家,明明是有旧有日制汉语可以替代的词,却偏偏硬要翻成音译平假名,以炫耀自己的外语知识,使得一些上了年纪的日本人,在报上读者栏中叹道:我越来越看不懂现代日文了。所幸,忘了是去年或是前年,日本政府一声令下,将行政机关内流通的公文或是政令宣导文书中一些杂七杂八的音译词,通通改为原本就已经存在的日制汉语,以免国民看不懂。只是,到底真的改了没有,那就谁也无法确认喽。
附记:主要参考资料,取自上海外语大学陈生保教授所发表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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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作与畅销作

yueke@2003-01-24 14:40

日本《每日新闻》读书舆论调查显示,活跃二十世纪并长留人心的作家,第一位是司马辽太郎,第二位是松本清张,第三位是夏目漱石。嗯,我举双手同意。前些天在某杂志又看到一项「杰作小说」调查,调查对象是三十岁代的男女读者。因为是「杰作」,选出的作品以纯文学为主,结果,有几项统计令主办调查活动的编辑部感到出人意表。我也感到有点意外。
高中生以下就读过的小说,前五名是夏目漱石的《少爷》、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井伏鳟二的《山椒鱼》、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森鸥外的《舞姬》。读过后,记忆深刻而且感到很有意思的前五名小说,是中岛敦的《李陵山月记》、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夏目漱石的《少爷》、阪(土字旁)口安吾的《白痴》、井上靖的《天平之甍》。读过后,感到很无趣的小说是川端康成的《雪国》、森鸥外的《舞姬》、岛崎藤村的《天明之前》。
夏目漱石的《少爷》和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人气坚固,这是可以预想到的,令人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中岛敦的《李陵山月记》,我万万没想到这篇小说竟然会登上「最有趣小说」榜首。令编辑部主办人员偷笑的「杰作」,则是川端康成的《雪国》。其实,看到结果时,我也哈哈大笑出来。川端康成跟大江健三郎,虽然都得过诺贝尔文学奖,但是老实说,他们的作品在国内并不是那么受人欢迎。可见,外国人捧为珍宝的作品,本国人不一定能全盘接受。
提到「杰作」,我想起一段明治时代的记录。明治时代四十五年之间,当然有不少「杰作」上梓,森鸥外与夏目漱石正都是明治时代的文豪;但是若要论及「畅销作」,则就是尾崎红叶(1867-1903)的《金色夜叉》与德富芦花(1863-1957)的《不如归》了。
《金色夜叉》的主角是宫,身份是间贯一的未婚妻,却因为见钱眼开,抛弃未婚夫投奔银行家儿子怀抱。间贯一为了复仇,转成为放高利贷的金钱(金色)之鬼(夜叉),令宫苦恼痛心不已。很简单的故事,只是主题是金钱与爱情,这在当时多以情义、人情为主题的小说界中,不啻是一剂「清凉剂」。再加上日清战争以后,世风日下,有「向钱看」的趋势,所以当时世间肯定有不少间贯一或是宫的分身。其实,即便是现代,我想,应该也有很多在金钱与爱情之间仿徨踟蹰的人吧。
《不如归》的主角是海军少尉川岛武男与其妻浪子,彼此相亲相爱,却因封建家庭制度的弊害,致使一对鸳鸯不得不落单,浪子最后还患上当时是不治之病的肺结核,病死。简单说来是一个悲恋物语,不过主题是夫妻之间的爱情与旧有家庭制度,在当时算是很新颖的主题。(附带说一点,主题跟《不如归》类似,却也能让不惑之年的我,读得热泪盈眶的,是伊藤左千夫的《野菊之墓》。敬请期待。)
「畅销作」或许不一定就是「杰作」,但是,《不如归》自明治三十三年(1900)上梓以后,到昭和初期为止,短短二十几年之间,总计重版了一百九十版,销量数高达五十万部以上,这个成绩,应该很吓人吧?至于《金色夜叉》,因为太受欢迎,作者无法截止故事,直到他过世之前,一直在《续金色夜叉》、《续续金色夜叉》、《新续金色夜叉》中翻滚,成为名符其实的「《金色夜叉》之夜叉」。这部小说的销量数,据说无以数计。
一部小说,即使不是「杰作」,却能重复被搬上舞台、银幕,甚至留有主角雕像,身为创造者的作者,大概能瞑目挥别这个世界吧。
引用

七五三节

yueke@2003-01-24 14:41

十一月十五日是日本的「七五三节」,这天,三岁男女儿、五岁男儿、七岁女儿,都会穿上传统和式礼服,跟父母到神社拜拜,祈求身体健康、发育顺利。回家的时候,多半还会顺道绕到照相馆,拍一套全家福纪念照。
这个节日,起源于七世纪的平安时代,到了江户时代时更普及到庶民之间。江户时代的大名(诸侯),最伤脑筋的是后裔问题,如果没有后裔,便会被幕府(德川将军)废名或灭门。只是,不知道为何,一般大名家的第一夫人即使有幸受孕,也罕得产下男婴,就算是顺利得嗣,通常也是虚弱多病,夭折例子很多。更糟糕的是,侧室经常也难逃这种恶运。所以家臣们总是得为了寻求门当户对的养子而奔波劳碌。
民间也是一样。江户时代有句谚语:「孩子不到七岁,是神佛的子弟。」意思是说,孩子未满七岁之前,父母只是暂时代替神佛照顾孩子而已。所以七岁之前的孩子若是遭遇不幸,父母通常也不办理正式殡葬;另一方面,若是犯了罪,不但不必接受制裁,父母的罪也不会连累到孩子。
这是出于当时的社会,尤其是都市地区人口骤增,致使环境恶化,霍乱、流行性感冒蔓延猖獗,也没有现代医疗设备可以预防,加上时常遭逢天灾、饥馑,所以才会萌生上述的观念。江户时代的人口始终维持在一定数字上,增加缓慢,除了社会集体晚婚以外,幼儿早夭也是主要原因之一。正因为如此,孩子落地后,第七天有「七夜日」,满月时有「拜神社日」等习俗,都是祈求孩子能够顺利成长的惯例。这些惯例,一直沿袭到今日。
为了后裔,大名家跟庶民都如此煞费苦心了,将军家当然也不例外。德川家到了第三代家光将军时,后裔们的气派与风度都已经失去战国时代的粗犷与坚韧,家光又有同性恋的癖好,使得家光乳母春日局心力交瘁,忧心不已。家光到三十七岁时才幸得长子(第四代将军),四十一岁时,侧室产下次子(第五代将军);长子生来就孱弱多病,家光只好将希望凝聚在次子身上。次子虚岁五岁时,家光便迫不及待地选了个吉日,为次子设宴庆贺,祈求他顺利长大成人。这个吉日,正是十一月十五日。「七五三节」也就这样传开到大名与庶民之间。
江户时代的川柳(五、七、五字的诙谐、讽刺短诗),有这么一句:
十一月十五
争妍斗艳在江户
骑脖子娃儿
还有一句:
打肿脸充胖
腰带与裤裙礼服
总计十二两
由这两句看来,可以想象得出,三、四百年前的江户时代父母,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父母毫无两样,都得在同一天忍痛挥霍大钞,把孩子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再沾沾自喜地带孩子们到神社合掌叩拜。唯一不同的是,江户时代的父亲们在参拜神社之后,会让孩子骑在脖子上,到街上闲荡,彼此较量一番;现代父母们,则是牵着孩子们跨进照相馆,拍下一生一度的纪念照。
我家两个儿子,正好相差两岁,所以在他们各自满三岁与五岁时,给他们同时祝贺了「七五三节」。我记得当时我跟前夫是满面春风、得意洋洋地牵着他们在街上招摇过市,可是事隔十几年后,他们每次看到当时的纪念照,总是会损我们两句:「一定是你们舍不得花钱买礼服,才把我们装扮成这个模样!」
儿子啊,你们听老妈解释一下,凭良心讲,当时绝对绝对不是舍不得花钱,而是凑巧有人送来这两套衣服,才……这个……那个……的嘛!不过老实说来,那天不管是在神社,或是在大街小巷,你们确实是出尽了风头。嗯,这点老妈可以用力大拍胸脯向你们保证。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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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

yueke@2003-01-24 14:43

二月十四日是情人节。
西洋情人节最早是罗马的牧神节,这天,男子可以利用抽签方式,选出这一年度的恋人。三世纪时,变成纪念殉道者圣范伦坦斯的日子,后来又演变成恋人之间互赠卡片或是礼物的节日。
比起一般外国情人节的过节方式,日式情人节可能比较特殊一点。虽然同样是赠送礼物给恋人,可是日本情人节的主角是女性,主权在女生手中,礼物也是以巧克力为主。这天,有八成左右的女生,或忐忑不安、或煞有介事、或落落大方、或脉脉含情、或眉飞色舞、或……,将手中包装得精致可爱的巧克力,亲手赠给男生。
巧克力又分两种,「义理巧克」与「本命巧克」。前者是半义务性或是礼节性的巧克力,分发给公司男同事、上司、在工作上受益的客户;后者才是赠给真正的恋人、丈夫,或是暗恋的对象。这两种巧克力界线划分得非常清楚,「义理巧克」通常是五百日圆以下那种平日可见的巧克力,「本命巧克」则是亲手制的、全球独一无二的巧克力,要不就是高级巧克力,另外还附带礼物。
情人节赠送巧克力的风气,起源于一九五八年。这当然是巧克力商的主意,不过据说第一年,心形的巧克力只卖出三个。后来随着时代的变迁,日本女性逐渐摆脱传统压抑与逆来顺受的意识,情人节才逐年蔚然成风起来,女生们甚至在最后干脆把主权抢过来,不准男生在这一天「妄动」,令所有男生在当天都只能「听凭女生宰割」。一九七八年时,日本全国糖果点心工业公会才订定了「White Day」,于三月十四日让男生们有个公认的「反击」机会,用糖果饼干回复或是拒绝女生们的情意。
去年有项统计很有趣。据说,女生们对于「本命」男生,除了巧克力之外,大多还附上CD、书、红酒、手表、服饰、手织毛线衣。看到最后一项的手织毛线衣,我不禁莞尔而笑。一直以为现代日本女生大概不会做这种招人怜爱的举动,没想到竟然被列入六大礼物之中。我记得高中时代,每逢情人节来临前一个月,班上大概有半数以上的女生,都在上课时间或是下课休息时,孜孜不倦地打毛线衣。老师们在这个时期也都装作视而不见,不会特意责难女同学。
当时我也跟着人家凑热闹,学打毛线衣,可是往往一件毛线衣还未完成时,情人节已经过了。谁叫当时的台湾国中不教女学生打毛线衣嘛!日本都是小学就开始教了,我高中时上的是烹饪课啊!(以前学校只教女生们这些家事,现在连男生都得学了。)不过,继而想想,高雄那种气候,哪儿用的着毛线衣与围巾?这不是我读的国中不尽责,而是国情不同。还好高中毕业时,我就已经能够熟练地打出围巾、背心和毛线衣了。
日式情人节对女生来讲,的确是个特殊节日,因为这天女生可以藉由巧克力,向男生公开表示「我要追你!」可是男生的心境呢?根据统计,有八成以上的男生喜欢吃巧克力,不过有半数的男生表示「不想过情人节」。为甚么?「这一天偶的男性价值要遭到严厉的考验啊!」呵呵,对喔!万一连一个「义理巧克」都收不到,这个「偶」岂不是等于被贴上「无人问津」的标签了?
一般来讲,小学生乃至六十岁以上的女生,不管是已婚或是未婚,大半都是喜气洋洋地迎接情人节。可是男生们却似乎对一个月后的「返礼」,很伤脑筋。「义理巧克」的话,同样以「义理饼干」答谢便行了。头痛的正是「本命巧克」。若是自己也对对方心怀恋慕之情,只要约对方一起进餐,或是选购首饰回赠给女生,双方便不用多绕远道,可以一拍即合。难堪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场合。而最难耐的是那种无法辨别「义理」与「本命」隐意的巧克力。看样子,男生们似乎也是有种种说不出口的苦衷。唯一举双手赞成情人节的少数派,出乎意料的竟是六十岁以上的男性,他们肯定情人节的最大理由是:「情人节能扎根,表示日本处在和平状态,是一种可喜的风气。」
我个人当然是肯定派,只是除了高中时代赠给老师们,以及上班时代赠给上司与男同事们的「义理巧克」以外,没买过「本命巧克」。所以我有个「妄想」,想在八十岁过后,到养老院「造反」,于情人节那天,抛撒「本命巧克」给真正「无人问津」的老头子们,让他们返老还童一下。生为女人,即使无法风流人间,也要给它活得浪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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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节

yueke@2003-01-24 14:45

在家中,我算是「万绿丛中一点红」的身份。平常,也不会感到膝下没有女儿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不过,每年到了这个时期,我总是会见景伤情,时时怀着一丝「要是有个女儿不多好」的淡淡遗憾,跨出超市门口。这个时期,每家超市、百货公司,都会摆饰出女儿节当天祭祀的甜点糕饼。我家因为没有女儿,所以我每次都只能傻傻地立在柜台前望梅止渴,频频咽下口水。
其实也不是想吃那甜点糕饼,我向来是不喜欢吃甜点的。遗憾的情怀,是不能在女儿节那天过节的……那种被屏斥在墙外的寂寥。家中没有女儿就不能过女儿节吗?是的。那是当母亲的每年为未婚女儿办仪式的节日。主角是未婚女儿,主办者是女儿的母亲,是女生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三月三日女儿节,本来只是八世纪平安时代宫廷贵族女子之间,互相在纸偶人身上换穿衣裳的游戏,与现代小女孩办的家家酒游戏类似。流传到十三世纪室町时代时,才逐渐统一在三月三日过节。直至十六世纪江户时代,这个节日才在庶民之间盛行起来;也是在江户时代,开始装饰起雏偶人。

女儿节的正式名称是「雏祭」(hinamaturi),又因为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所以也称为「桃花节」。这天,如果家中有未满周岁的女儿,当母亲的就得准备「散寿司饭」(寿司饭上添加许多鱼介、蛋丝等)与蛤蜊汤,招待来庆贺节日的亲朋好友们。「散寿司饭」因为看上去鲜艳华丽,很适合女儿节的主菜;蛤蜊汤是因为蛤蜊的贝壳,只能是唯一的一对,所以象征女孩子的贞操。其实,说穿了也只是这个时期恰好是蛤蜊盛产期,可以吃到新鲜的鱼介类而已。
因为是女儿当家作主的节日,所以雏偶人通常也是娘家外公外婆赠送的。现代家庭都是外公外婆事前先包好红包,让年轻夫妇们去选购自己中意的雏偶人,其他伯叔姑姨们则是当天包红包来。雏坛上的雏偶人,大约摆饰一个月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存起来,等第二年时再拿出来重新摆饰。至于返礼,以前是红豆饭与红、白四方糖,现在已经不再计较非红豆饭不可了,一盒馅饼附上娃娃照片就行。

往昔,每逢邻家妈妈们忙着筹措女儿节的一切琐事时,我总是暗自庆幸,还好家中没有女儿。儿子们上小学以后,我的庆幸,逐渐变化成阿Q论调:「哼!你们家有女儿节,我们家有男儿节。女儿节只不过是在家中摆饰娃娃而已嘛,咱们男儿节是在院子中高高挂起鲤鱼旗帜,鲤鱼腾空飘荡,多风光!」然后,随着年纪渐长,我想过女儿节的心愿,竟日渐恳切起来。
想想嘛,女儿节前二周开始,上自娘家外婆,下至自己的女儿,都是这个节日的主角。男孩子一上国中,便不会为了院子中有五只鲤鱼旗帜腾空飞扬而欢呼;女孩子可就不同了,每年摆饰的雏偶人会逐年增加,婚后还可以继续为女儿过节,当了外婆以后也可以为外孙女筹备雏偶人。有些名门世家,每年摆饰的雏坛都很壮观,由于代代相传,雏偶人可积存至几十几百具,房间不大的话,还不够地方摆饰呢。

祖先是诸侯大名的世家,雏偶人都有几百年的历史,可列为国家指定的特别文物。而且雏坛上不只是有天子与太后,第二阶以下还有女官、负责奏乐的五雏童、侍从、听差等,家具日用品也不能少。一桥家(将军一门的御三卿家之一,另外二家是田安家与清水家)祖传的雏坛,甚至还有殿下上京时的旅途用具。
我从未庆贺过女儿节。当人家的女儿时,母亲不懂日本的传统节日;自己当了母亲之后,又因为膝下没有女儿,只有咬着手指干瞪眼的份。今年的女儿节,我也只是按照惯例买了桃花回来装饰在壁龛而已。壁龛摆饰有挂轴、等身大铠甲大将、古玩、桃花树枝,却没有雏偶人。我是女生,在女儿节这天,家中没有雏偶人,总觉得好像缺少了那么一点说不上来的气氛。
所以,最近有个打算,想说等儿子们独立之后,每年都给它搜集一具雏偶人,自己独自过我的女儿节。我是人家的外孙女,也是人家的女儿,更是人家的母亲,我,当然有权利过女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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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这个数字

yueke@2003-01-24 14:47

日本人很喜欢「三」这个数字。「第三次的老实」(事不过三)、「石头上也得坐三年」(在石头上坐上三年也会暖和,水到渠成自然成功的意思)、「佛脸也只饶三次」(也是事不过三的意思)、「早起可以得三文之德」(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类与「三」有关的谚语,真是不胜枚举。中文也有许多与「三」有关的古谚:「三人成虎」、「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至于英文呢?非常抱歉,我只知道有个「三明治」!
日本战国时代有三位先后统一天下的英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这三位领袖因为个性截然不同,后人喜欢用一首和歌来比喻他们:「不啼叫的话,……,春晓杜鹃鸟」。中间那一句,若是由织田信长来填,必定是「快快拿下斩杀掉」;丰臣秀吉则是「我来让它展歌喉」;德川家康便是「耐守时候等它鸣」。
这三种比喻,国中生在「日本史」中都会学到,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众庶皆知。杜鹃鸟不啼,冷酷无情的织田信长会性急地下令斩杀;油腔滑调的丰臣秀吉则会动用策略,绞尽脑汁诱引鸟儿高歌;现实主义者的德川家康定会耐着性子痴痴等,鸟儿不啼就不啼,反正「总有一天等到你」。还有一首打油诗:「织田先捣舂,羽柴(秀吉)揉捏天下糯,坐享其成是德川」。这些歌、词不但幽默,又都恰如其分。
说起来很有趣,这三位历史上的名将,也是跟「三」脱不了关系。例如有名的三大合战(战役):「姊川合战」、「三方之原合战」、「长筱合战」;家康带领援军与信长合力在姊川击溃浅井长政(一五七○年),日后虽然在三方之原又败给武田信玄(一五七二年);但是最后仍在长筱与信长联手将武田胜赖打个全军覆没。
这场据说是全球最先端战争的「长筱合战」,更与「三」有密切关系。首先是织田信长的「步枪三革命」:三千支步枪、防马栅栏、三段式攻击。当时的合战以骑马武者为主,下面再是长矛部队与步枪部队等兵力集团。可是,织田信长不但事先准备了三千支步枪,并竖立了防马栅栏,其后展开留芳后世的「三段式攻击」。当时的步枪是火绳枪,打出一枪之后,装弹药需要三十秒钟,信长为了填补这三十秒钟的空白,独创出三人一组的狙击手列队。第一列,随时可以开枪;第二列,负责装弹药;第三列,清净开火后的步枪。史上最早的连续射击作战法于是便如此诞生了。
三位武将中,获得最后胜利的是德川家康,同时也揭开了持续二百六十五年之久的幕府时代(江户时代)序幕。家康为何能够坐吃天下大饼呢?当然不是「到底有没有让杜鹃鸟啼叫了」这个问题,而可能出在对女人的口味。秀吉出身贫贱,喜欢名闺,遗憾的是,不知怎的,当时越是家世好的女人,竟越是无法生子,结果秀吉只有一个儿子秀赖。家康却是不计较对方家世,只要性格开朗,屁股够大,管她是农妇或是商家寡妇,一律宠爱有加,理所当然便留下十一男七女的后代。
家康尤其溺爱九男、十男、十一男,生前将此三子的后裔定为「御三家」,声明若是将军家没有嗣子时,下一代将军必需由此三家中选出。「御三家」正是尾张德川家、纪伊(纪州)德川家、水户德川家。到了第八代吉宗将军时,又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田安家、一桥家,另将九代将军的儿子过继给清水家,新订立了「御三卿」,更是巩固了将军继承人的系列。最后一代将军德川庆喜,便是出自一桥家的秀逸人才。在此,「三」又是个关键数字。
一般说来,热烈崇拜德川家康的人,有三种:政治家、企业家、棒球教练。换句话说,就是必需管理别人的人。据说,日本棒球教练在战术上,不喜积极性的攻击,总是耐心等待对方的可乘之机,再引导队员走向胜利。
关西有个「臭骂家康会」的团体,因为若不是家康在关东江户构筑了江户城,并将政治、文化据点转移至江户,现今的大阪人便不会被冠上「商贾气质」的贬评了。不过,这好像有点强词夺理,当初逼迫家康到鸟不生蛋的江户的,正是丰臣秀吉本人呀!
这样看下来,「三」这个数字,冥冥中似乎具有某种魔力喽?如果有人再度问我:「结果你到底喜欢哪一位武将?」我一定会回答:「最好是先嫁给织田信长,再以曾经是织田信长之妻的身份嫁给丰臣秀吉,最后以寡妇的身份嫁给德川家康,O~HOHOHOHO……那就不用理那只杜鹃鸟到底叫不叫了,不是照样可以坐吃天下?」嗯,好主意!一箭三雕,又符合了「三」的逻辑。
什么?答非所问?这……战国群雄又不是只有他们三位,另有所钟难道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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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摊贩」与「富山药商」

yueke@2003-01-24 14:49

骑车到超市途中,瞄见路边有一「无人摊贩」,突然想到,全国各地都可以看到的这种摊贩,或许是日本独特的买卖方式?这些摊贩通常只是在路边树下搭个简陋架子,上面搁着可能是清晨刚收获的蔬菜,用塑胶袋装成一袋袋,再贴张纸条:「一袋XX圆」,另外有一个纸箱子而已。就是让客人自己选择商品,自己丢钱到纸箱子内。找钱,也是客人自己来。许多地方都市的公路上,也常见这种摊贩,商品通常是当地的特产水果。
日本的神社与寺庙前,都有神签,或是占卦,这也是另类的「无人摊贩」,让求签香客自己扔钱抽签。都会闹区一些报摊,也是只标明早报多少钱、晚报多少钱,任人自行拿取。由于无人在旁监督,付不付费全凭个人良心。据说,几乎没有人会特意去「偷」。一般来讲,当日本人是「个人」立场时,非常老实;组成小集团时,才容易营私舞弊。孤单一人呆呆站立在明明没有车辆往来的红绿灯前,盯视着红灯转绿的光景,似乎只能在日本国内撞见。这种行为,时时被外国人嘲笑是一种「不懂得见机行事」的蠢态。
日本人在相当早的时期,便已经结束混血时代,成为同一民族。而且,从来没有经历过游牧生活、漂泊生活,以及集体移动的生活时代。再者,明治维新之前的江户时代是锁国制度,鲜少与异民族交流,或是被异民族征服。因此,日本人之间的共同体意识非常浓厚,团结心也格外强。由于这种共同体意识深入肺腑,才会在日本人精神构造中,形成相互信赖的根基,延伸成「付不付费凭你良心自决」的买卖方式。换句话说,对方既然如此信赖你,你也得诚心相待,否则你便会沦为「不知耻」的人。这跟日本岛国风土可能有关,在四面环海、群岛散列的环境中,人与人之间若是不建立起信赖关系,可能很难生存下去。
古时候,每个山岭上,都有贩卖草鞋的「无人摊贩」,村民或是旅人只要把铜板扔进竹筒内,便可以换上新草鞋继续赶路。还有一种可能是全球独一无二的买卖方式,也是能证明日本人之间信赖关系的终极例子:「富山药商」。「富山药商」的原点是奈良县寺院的「舍药」,寺院拥有药圃,本来是免费施舍给一般香客,后来人口逐渐增多,寺院本身也需要药草栽培费用,便开始按实价销售。卖药的人正是「香具师」(yasi),日后逐渐演变为江湖商人或是艺人。
奈良县有「西国三十三所」灵地,香客络绎不绝。「香具师」起初是在香客巡礼的路边贩卖药草,但是香客一旦回到乡里之后,通常会再度来信要求药草,寺院只好派遣使者递送药草,时日一久,便形成一种行商组织。到了江户时代,富山藩农民因为冬天积雪很深,只得代替寺院于农闲期集体到外地行商。他们到各个农村留下各种药丸,一年后,再来收费,并送来新药丸。这可以说是比「无人摊贩」更大胆,且是百分之百的信用买卖制度。
明治维新以后,「富山药商」不但没有衰落,反而逐年兴盛起来。我家曾经是「富山药商」的客户之一。家中有幼儿的家庭,因为小孩随时会发高烧、拉肚子,通常家中都有「富山药商」的救急箱。救急箱内有许多家庭急用药品,推销员每月一次会来检查救急箱内的药品,再计算用过的药费,并填补新药品。当然,在药局与医院都很发达的今日,「富山药商」想要维持他们的买卖方法,必需不时努力研究出药效好的药品。另外,推销员本身也是一种医疗谘询者,每月一次的访问,等于是定期来与客户商讨医疗问题。由于是百分之百的信用商法,「富山药商」推销员的戒律非常严格,例如,即使与客户已经非常熟悉,也绝对不能随便碰触客户家中的任何物品。在道德方面上,更不准在自己担当地区内,与客户发生男女关系。(据网友告知,这种「寄放药袋」的买卖方式,后来随日本殖民,也进入台湾,直到五十年代左右,台湾家家户户墙上都还挂有这种「药袋」呢。)
不管是「无人摊贩」或是「富山药商」方式,起初都是因为当时封建社会禁止人民自由移动,才会发达起来的。不过,这种「先使用后付款」或是「无人摊贩」,在二十一世纪的今日,仍能如此一脉相传下来,我想,根基还是在于岛国人彼此之间的信赖关系。大概正是所谓的「耻文化」,令日本人不敢去偷「无人摊贩」上的蔬菜或是金钱吧。
其实,日常生活中,同样随处可以撞见这种信赖关系的例子。比如说,一般家庭主妇都是骑自行车到超市买菜,而每家超市前,也都一定设置有自行车存放处。仔细巡看,你会发现,几十甚至几百辆自行车,罕见有上锁的。许多人甚至在菜篮内随意搁置着装有商品的袋子,径自到超市内逛个一小时、二小时,也不会担心袋子会有被人偷走的可能。我在日本生活了将近三十年,就从未听过菜篮内的东西被人偷走的事例。我自己当然也时常在机车篮子内搁置着不算便宜的健康药品与化妆品,跑进超市闲逛,一点都不担心出来后东西会不翼而飞。不过,某些大都会的闹市,我就不敢做任何保证了。
(本文刊载于《贸易杂志》第1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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