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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更新)[原创](杀铃 犬戈):《如果起风》第四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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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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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起风》
BY 子夜

第一部《南国的挽歌》
第二部《北国的铸剑师》
第三部《西国的追魂曲》


[第四部 东国的咏叹·死界的回声]


[如果我死了,还会不会有人记起?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会不会让我从此后不留痕迹?
您从未答应要记住我,但我却不死心。
所以我拽紧您的长袖反复追问。即使死了,也想要知道……]



第一章 冥剑的启示·惘然的反思


“切~~又是这种低水准的差事……”
苍蓝的天空划过真红的火焰,妖马炎蹄如流星般飞速穿行着。
它背上的白衣少年怀抱着长刀盘坐,双眸半掩,漫不经心地抱怨着。
“说是要找‘幻境平原’,天知道在哪里,说不定连是否存在都值得怀疑。”
虽然这么说,这个任务还是接下了,即使想要推托,在见了那种场面后也办不到吧……
眉头微微一拧,白童子不由抿紧了唇。
那个时候,顺着奈落的视线,他在黑暗中望到的人影,木然的表情、无神的双眼和浑身上下死寂如无的气息,几乎将他也震慑住了。
早就料到,奈落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背叛者,却没想到他竟对那个人用上如此的手段,连最后的安息之所也不给予。
这样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吧?无论是忠诚还是叛逆,他们都只是分身,只要这个事实仍在,他们就不可能脱离奈落的掌控,而迟早,会步上那个人的后尘……
持着长刀的手渐渐握紧,白童子的眼中闪过一线电光:但是我不会!我决不会作为分身心甘情愿地消失。所以,总有一天,我将会成为正体!然后取代他!!
在此之前,一定要忍耐……寻找机会……
受到主人的指示,原本漫无目飞驰的炎蹄立时改变了方向,向东边的天际奔驰而去……

* * ** * * *

这是个沉寂的世界。
白光下,袅袅清雾围绕周身,脚下是鳞次栉比的骸骨,除此之外,惟有无声。
惊惧于遍地的荒骨,却又深深着迷于这个世界里那与人间截然不同的迷蒙美景,铃舍不得闭眼不视,她紧紧抓着双头龙的缰绳,带着某种颤栗的欣喜捕捉着白雾笼罩下的一切。
视线透过白雾,一具巨大的骸骨映入铃的眼中,与周围所有的骸骨都不同,这具骸骨,是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忽视,它的雄浑、它的霸道,仿佛还深深烙映在每一块骨骼中,散发着逼人的气势。
飞行的高度低了,铃转头望向一旁的杀生丸,却见那双金色的眼中映满了那骸骨的影子。
于是铃隐隐猜到了,这,大约就是笈红夫人所提起的,杀生丸大人已逝的父亲吧?
身子微微一震,铃这才回过神。双头龙已着地了,就停留在那骸骨张开的巨口中。
“在那里面吗?”环顾四周,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杀生丸的目光移向了墓地的更深处。
一路走过碎骨遍布的狭道,一行人来到最下层,在那里,闪耀着墨紫色的流光。
沉默着走近那被独自搁置于中央的台座,杀生丸不由地感到讽刺。
这个场景,多么熟悉。当年他自犬夜叉眼中取来黑珍珠,想要率先夺取铁碎牙时,也就是这个情景。
而如今,台座上插着的,已不再是某把锈迹斑驳的妖刀,而是那把他曾深切渴望、却最终失却的妖剑,那把曾一度引起他发自内心的厌恶、却又始终不懈追寻着的……银犬一族传说中的圣器——丛云牙。
这就是您要交给我的东西吗?父亲……所谓的答案,指的又是什么呢?
踏前一步,杀生丸不再迟疑,握住了丛云牙弧形的剑柄。
手指并未感到金属的冰冷,反有一股热流从掌心一路流窜上来。些微的刺痛,妖力输入时的满溢感在整个身躯中扩散开来,最终凝聚于额心。与此同时,几个断断续续的画面自脑海中滑过。
宫殿,俯身献剑的女子,一头白发的男子,以及他额上“水”字样的图纹。
他听到一个声音自脑海中遥遥传来,那虚渺的声音让他不由颦眉:
[确认你要保卫的,究竟是什么……因为总有一天,你会为了她,再次回到这里,带着灵魂一起……]
[这就是交付给你的,最初的……启示……]
紫光奔涌而起,搅动周围的空气形成妖气的漩涡,丛云牙将周遭的妖力尽数吸收,剑刃泛起了紫光,终于,带着一声低沉的振鸣,挣出了台座。

* * ** * * *

怀中的妖剑散发着些微寒气,长而直的剑身紧贴在胸口,一片冰凉。
蓿叶独自一人在空中御风而行。
向西的风迎面吹来,吹薄了雾,将淡淡的水汽吹拂到她的脸颊上。
此行,正向着北方。
数天前带着某种希冀离开了王城,而现在,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去呢?
蓿叶无言,风吹得她水蓝色的长袖猎猎作响。
她退却了、放弃了,即使好强如她,也早已感受到了什么是不可逾越的距离。最终,她什么努力也没做,只选择了匆匆逃离。
嘴角扯起一丝自嘲的苦笑:还想什么呀?以那样的语气轻松地向笈红夫人索回了白凰澈的自己,怎么竟也自怨自艾起来?
蓿叶深吸一口气,北国边境沁凉的空气刺激着肺叶,给浑浑噩噩的脑袋带来了几许清新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一刻,有什么诡异的气息一闪而过。不,与其说是诡异,不如用危险来形容更为确切。那是与死亡密切相连的深默味道,和着尸体的腐败气味和错杂难辩的妖气一起涌入敏感的鼻中。
蓿叶没来由地一震:这种感觉,以前也曾感受过……
那是……当她独自面对着静默的映焰湖,手执火浣冰纱,亲手续接斗鬼神的时候……
略一沉吟,蓿叶一收臂,将环绕于双臂间、正迎风飞扬的冰纱收拢,围绕在她周身的气流随着她的动作顿时流散了大半,她的身形因此徐徐降下,最后着陆于一片不大的竹林中。
尽管还只处于西北两国的交界,这林中的竹杆上也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晶。四周一片灰白,沉寂得过分,除了蓿叶的身影,似乎再无其他,但是……
“出来吧!无论你找我有何目的,我都不喜欢被人偷偷摸摸地盯着不放。”面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四周如是说着,蓿叶凝神伫立。
于是她背后的竹林中流泻过一抹黑影,迟几秒,一个黑发的男子带着幽暗的影子出现于被白青双色囊括的篁竹间。
蓿叶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向对方。
“北国的蓿叶公主,此行是要回王城吗?”云淡风轻地问着,奈落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蓿叶没有出声,不置可否。
“耽误你的行程了,但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不在意对方敌视的眼神,奈落自顾自地说下去。
“哦?!对于一个持有邪牙剑的半妖,我不认为自己微小的力量能帮到你什么。”淡紫色的眸中没有疑问,更多的是漠然。
无视蓿叶话中的嘲讽,奈落眼中流露出危险的笑意:
“不愧是‘剑妖兰’之名的继承者,轻易就察觉到邪牙剑的存在。”奈落顿了顿,继而道,“但那还远不是我想要的。”
“哼……贪得无厌的家伙……”低声叨念一句,蓿叶抬眼,问道,“那么你还想要什么?在拥有了最强武器的现在?”
“‘生死的权柄’。”
“??”
“那样的东西一直持有于他人的手中,令人不快呢!”
“!!你……居然知道天生牙的存在!?”蓿叶惊言。天生牙是北国的密传武器,当年西国犬后寒胭夫人因北国之过而亡,犬将为救其而求此刀,西国才将铸造密法告之,在这世上,除了与此刀有关之人,本该再无人知晓,而这个半妖,却知道天生牙拥有“斩断死亡”的能力?
轻哼一声,奈落并未回答,却接着道:“不光如此,我还知道天生牙出自北国吧?拥有铸造密法的你……自然也该知道毁去它的方法。”
“…………”
“我想要你替我将它毁去。”
“…………这算是,同盟的邀约吗?”定一定神,蓿叶平静下来,问道。
“意下如何?”
“我国与西国一直是友邦,到我们这代也不例外,你觉得我会为了帮一个半妖,而将一国的立场置之于不顾?”蓿叶皱了皱眉,完全不明白对方何以有这样的自信,自信自己能说服她。
“是吗?即使契约已失效的今天?”微微地笑了,奈落直接道出了他自神无的镜中得知的一切。
“你!……”平静一瞬间溃散,蓿叶惊异得瞪着对方。
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还未待其思考完,邪魅的声音已兀自继续了下去:
“你不是不甘心吗?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迫放手,这样的话,用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如何呢?”
“扫除他身边碍眼的事物,不是最简单的方法吗?”
“扫除……?”一瞬间的恍惚,蓿叶喃喃道。
“不错,所以,帮助我,这样于你自己也有好处,只要毁去天生牙……”
毁去天生牙!?
这五个字在脑中炸裂开来,将她飘飞得太远的思绪一下子收回,她恍然回过神,对着那个搅乱她思绪的人忍无可忍地怒喊:“够了!我不会帮助你,也休想煽动我。‘毁去天生牙’这种事,我决不会做!!”
“真遗憾……不过听你的说法,要毁去那把刀,确实做得到吧?!”奈落地语气中听不出丝毫遗憾,反而在语末,又无声无息地投下一枚炸弹。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了解到多说无益,蓿叶抿紧唇,再也不发一言,脸上那唯一的一点愤怒的表情,也转瞬收敛地无影无踪。
“看来……交涉决裂了吗?为什么?”奈落问道。
这一次,淡紫的双眸毫不闪避地对上了猩红的眼,少女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在林中回响:
“因为……你的味道让我恶心!”
………………
望着消失于空中的黑色身影,蓿叶的耳边仍止不住地回响着对方临行时的话: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就到南国边境来找我吧!我的名字是奈落……”
奈落?和本人一样令人反感的名字。蓿叶暗自思索着。
奈落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回国计划,直觉地感到有什么将要发生,她发现自己无法一走了之。
在天生牙身上打主意,代表他想杀死的,并不是杀生丸本人吗?是想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苦思冥想也得不出结果,却让蓿叶下定了决心。
“檀……”适中的音量,少女唤出了隐身于暗处时刻守卫她的影侍。
“看来行程要更改了啊……”微微苦笑,蓿叶对俯身听令的影侍说着,“我……不回北国了……至少在一切平息前……”
逐句驳回檀的劝阻,蓿叶再次展开纱绫,腾空而起。
她想去阻止,阻止自己所能阻止的异变,只是,少女并不知道,自奈落出现的那一刻其,某个异变,已经悄悄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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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游离的思绪·出世的秘境


曙色还未出现于天边,平静无波的湖面闪着夜的粼光,在水面上,一抹银色的身影独自出现。
脸上的神色依然未变,因此即使临水照影,也无法从自己的影像中窥探出什么。
但是,他很清楚,那夜夜重复的梦境,确实给自己带来了冲击。
一片荒芜的原野,在黑暗中无助啜泣的人儿,以及……无法触及她分毫的自己。
这个梦如此真实,真实到让自己也心生畏惧,真实到……妨如是对实境的预言。
梦中的铃带着伤心欲绝的表情,问自己为什么离开……那么自己究竟去了何处?如果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他决不会犯相同的错误,决不会让与梦境中相同的未来再次发生。
没有再次回顾,杀生丸就此转身离去,不远处是他们暂憩的小丘,在丘上,白色的野菊中躺着的,是依旧沉浸于梦境中的铃。
重新倚树而坐,杀生丸微微盍眼,却已无丝毫睡意。
他以为,那不过是一时的心烦难寐,却不知那是他的心乱了。
乱心的结果,是在那样危险的世界中,依然选择了不自觉地将最大的弱点安放在身边,也暴露在了敌人的眼前……

* * ** * * *

在失却了青草花叶覆盖的褐色土地上,那白色的身影和高大的妖马是如此突兀。
如孩童般的手深深抠入泥土中,葱白的指尖几乎被磨出血来,白童子紧紧咬着牙,似乎只有这么做,才能抑制身体的颤抖。
一旁的妖马炎蹄,周身火焰般的妖气竟然荡然无存,它所遭受的冲击显然比其主人更甚,已经四肢乏力,跪倒在地再也无力爬起。
“可恶……!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啊!?那种幻像,竟然可以挖掘生物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如果……如果不是炎蹄因畏惧而不肯深入其中的话,我们此刻恐怕已成为死去的亡魂了!”白童子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显示出他方才遭遇到的境况是何等的恐怖。
就是方才,他们见到一个诡异的平原。是的,没有比诡异更好的形容词了。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惟有那里长满了茵茵青草,各色不知名的花朵在其中盛开着,从天空上看来,那里就仿佛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离开的一个与世独立的桃源乡。
他们向那片草地飞去,却不知为何,平时对任何事物都无所畏惧的炎蹄在飞入平原上空时突然大声嘶鸣,更企图调头而去。
白童子感到惊讶:是什么竟能惊扰到炎蹄?炎蹄与普通的马是截然不同的,不仅因为它具有强大的妖力,更因为,早在许久以前,它已对血腥司空见惯,还有什么能够让它惊骇至此?
不过想归想,他并不打算就此回头,而是一边安抚着坐骑的情绪,一边想要继续前进。
然而任凭他百般催促,炎蹄再不肯踏出一步,一妖一马就此僵持在了半空中。
就在那一瞬见,这片奇特的平原向他展露出了妖异的笑颜。他看到了,在宽敞却阴暗,带着腐败气息的房间中,他的身体正被黑色的阴影吞噬,他看到自己最憎恶却也最畏惧的猩红色双眼带着得意和嘲弄的眼光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化做他身体里腐朽的肉块…………
即使是幻觉,那种黑暗,遭到吞噬的窒息感,就宛如真正发生过的现实一般!
白童子匍匐于地,将被泥土玷污的双手举到眼前,那上面,是蜿蜒的血痕。
“那就是东国……传说中的墓地吗?幻境平原……那种地方,除了没有心的生物,根本不是任何人可以踏足其中的啊!!”
奈落……为何要寻找到那种地狱?即使找到了,又要如何使用呢?

* * ** * * *

苍冰的妖剑静静地躺在膝头,蓿叶轻轻拭去额发上沾上的水珠。
天边的曙光映射过来,为水中倒影的双颊上增添了一丝妩媚的嫣红。然而少女影象的眉间却依然隐隐凝结着忧郁。
红宝饰链无奈地握在手中,年轻的妖怪陷入了沉思。
她一向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知道怎样的人不宜理会。她很清楚对于自己也好,杀生丸也好乃至任何人,奈落都是个不祥的存在。
但是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奈落的话是正确的,正确地让她无法反驳。
但是,消除阻碍者?她能那样做吗?不问良心,不问后果,难道她能对那样的孩子下手,难道她能为了自己,亲手折断那把联结着生死的剑?
她迷茫着……
“水”字的刻印在曙光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堕泪之印,婚约的证明?多么无力的证明啊……
少女端详片刻,便带着烦闷的表情搅乱了一波静水,执剑起身。
“檀。”
“属下在!”随着这声低喊,一抹黑影掠过湖面,白发紫瞳的影侍回应了少女的呼唤。
“有没有查到那个奈落的去处?”少女的口吻带着些许鄙夷,问。
“不知为何,虽然能够感觉到他的妖气,却没法得知正确的所在,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个奈落躲在结界中,又或者……是有什么消除妖气的法器。”檀回答道。
“连邪牙剑的妖气都能掩盖过去,想来后一种可能比较大……想不到,那种杂碎妖怪能耐倒不小……”蓿叶道。
“不过虽然没办法找到他本体的所在,事情倒也不是没有进展。”檀道。
“……什么意思?”虽然猜到大概,蓿叶还是就势问了下去。
“属下认为,既然奈落的本体是百妖所合,那就应该能自行分离,所以,是不是还有别的分身。根据这些,属下试着寻找到了他些微的妖气凝结点。可以确定,他的分身去过东国。”檀回答道。
“东国?豹猫族的领地?他去那里干什么,即使豹猫族历来与我犬族为敌,但至少还保持着其身为一大族的高傲,怎么也不可能和奈落这样的妖怪联合吧?”蓿叶诧异道。
“是这样,所以属下认为,奈落不是去联合豹猫族,而是……去寻找一个地方。”檀回答着,神色凝重。
“地方?什么地方?”隐隐觉得不对劲,蓿叶追问。
“传说中的‘东国的墓地’——幻境平原。”
“!!你说什么?!幻境平原?!那个地方,是侵吞一切生命之心灵的坟场啊!即使是大妖怪,一旦踏入其中,也极有可能永远迷失。”蓿叶神色骤变,失声道,“那样的不祥之地,区区半妖又想用来干什么!?”
“在我们印象中,有生命的事物难以接近幻境平原,更不用说试图操控它,但是奈落也许找到了利用它的方法。”檀道。
“确实,不能忽略这个可能性。”蓿叶凝眉点头,“那么假设他可以利用,他想用那环境来对付谁?杀生丸?犬夜叉?我始终觉得……他还有别的意图……”
“公主的疑虑应该是正确的。”檀说着,“正如公主所知,虽然几率不大,但幻境平原对于拥有大妖怪血统的杀生丸和犬夜叉还是可能会失效,所以……属下认为,奈落的目标应该在别处。比如那个巫女,比如……那个人类的女孩!”
“!!为什么!?为什么早没想到?折断天生牙,寻找幻境,并且邀请与我联盟……奈落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铃!”这个结论令蓿叶大为震惊,“他是想趁着杀生丸陷入幻境时除掉对幻觉毫无抵抗力的铃!这才是主要目的,其他的不过是幌子!!”
“可是为什么?”蓿叶双眉紧锁,仍旧带着不解的表情,“铃没有任何力量,而即使杀生丸再重视她也好,失去了便失去,并不会使他迷失方向。那样的话,杀了铃又有什么好处??奈落应该很清楚才是,仅仅是心灵上的打击,并不足以击溃像杀生丸那样强大的妖怪!”
蓿叶陷入苦思,一旁的檀沉默地注视着她,片刻,才终于说道:“公主,您看是否先通知杀生丸为佳?即使不知道目的也罢,如果能及早知道,就能预先防备……”
“啊……是啊!”蓿叶这才回过神来,应道,“只是自杀生丸去了那个世界之后,我便一直无法捕捉他的气息……也许是被那个世界的气掩盖了吧!”
“那……去见见杀生丸的弟弟如何?”檀提议道,“也许会遇到杀生丸。”
“嗯……犬夜叉吗?确实,得到丛云牙的杀生丸是有可能回来取得自己身为继承人的证明。即使他不来,我也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寻找。”说着,蓿叶似是做出了决定,她臂弯间的纱绫迎风鼓动,带着她即将起程。
“属下觉得杀生丸和他弟弟间似有不合,他们会愿意帮忙吗?”对着已将离开的少女,檀仍担心问着,却只换来蓿叶的轻轻一笑。
“没问题,无论如何,他们是兄弟,光是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 * ** * * *

“啊……还是这个好吃,戈薇,你什么时候带一箱子过来吧!”面对满地丰盛的点心,手里却捧着方便面,吃得飞快的犬夜叉含糊不清地说着。
一旁戈薇的眉头不自然地抽动着,带着恼恨的表情:“犬夜叉……你这笨蛋!!以后休想再吃到我带来的东西!!”
正吃着的犬夜叉大吃一惊,喊道:“为什么?!难道你以后再也不带忍者食品过来了??那绝对不行啊!”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一旁的弥勒等人只好叹气:“唉……犬夜叉也太不懂女人心了……”
果然,戈薇霍然起身,清楚地吐出几个字:“犬夜叉!坐下!!”
“哐”犬夜叉栽在地上,连同那碗方便面……
“喂~!你……干什么啊!!”气恼地叫着,犬夜叉弄得满脸汤汁。
戈薇倒是毫不理会,转身想要进屋去,却不期然望见了天边一抹白影。
“啊……是那个……呃……杀生丸的未婚妻?”戈薇这么一说,犬夜叉也抬起头来。
那正是蓿叶,此刻她正专注地寻找着什么,却带着一脸的迷惑。
“喂,美丽的蓿叶小姐!!”还不等他人反应,弥勒已出声喊道。
“啊……弥勒!你叫她干什么?万一她和杀生丸一起来的怎么办!?”犬夜叉大惊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听见喊声,蓿叶向他们望来。
“原来在这里吗?奇怪……虽说本应能嗅到你们的气味,可怎么却有一股好奇怪的味道?”这么说着,天空中的少女收拢纱绫,降落于众人面前。
“你说的……是他吧!”戈薇指了指犬夜叉,后者顶着一张涂满面汤的脸。
“……怪不得……”蓿叶忍不住笑了起来,几天来紧张的心情也随之舒解……
“不过蓿叶小姐,杀生丸没和你一起来吗?”珊瑚问道,这才是关键问题,他们可不想一边看着妖气冲天的林子一边野餐。
“杀生丸吗……?”这么一问,蓿叶的笑容也淡了下来,“他没有来……事实上,我正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

第三章 通往地狱的征程


[如果记忆能随生命消逸,
如果心只在思想中游离。
我是不是就能不再想起,
不需再让自己苦苦追寻……]

* * ** * * *

乘坐在巨大的白色羽毛上,红色的身影掠过天空。她的身躯一动不动,双瞳中没有神采,只有那深红色连接着某个没有尽头的漩涡,没有生命的气息。
身体跪坐在雪羽上已多时,是不是已经麻木到难以忍受了呢?她不知道,身体如同操线木偶般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所有的行动力,只剩下一抹思想,还在这个躯壳里留连不去。
不是本该完全被吞噬的吗?那样就能抛却所有,安静地在那腐朽而肮脏的身躯里化为他的一部分,永久沉眠了。对于这样的自己,对于无论如何拼命挣扎着想要获得自由,却始终逃不出主人手心的自己,其实不是比较幸福吗?
却为何,原本已放弃一切的心,在忆及那抹白影的同时用尽全力挣扎起来,脱离了主人的掌控,将思想禁锢在了这颓败的身躯中。
神乐安抚着自己不安躁动着的灵魂,敛气凝神,随那傀儡般的躯体自行动作。她在那行尸般的躯壳内休养着生息,不是为了恢复往日的自由——“自由”这个词,对于如今的自己已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然而她仍然持续将自己残存的支离破碎的力量暗暗凝聚。她知道,即使是对于现在的自己,也依然有着执着的东西。就是这份执着,支撑着自己。
东边的风带来荒凉的气息,大地繁妆尽褪,惟余一片凄凉的褐黄。然而在那荒芜的土地上,却有着幽丽的一隅,那里鲜花怒放,草木常青。
东国传说中幻想的陵园,此刻就在眼前,摇曳着瑰丽的色彩挥散着芬芳,静候猎物的降临。
飞羽毫不迟疑地闯入了花海,羽上端坐的少女容颜却没有一丝异样。
“幻境平原”的异像,只对有心的事物才能起作用,而我……已经没有心了……被他夺走了!

* * ** * * *

“太阳快下山了,邪见大人,杀生丸大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黑发的女孩蹲坐着,一边拨弄面前的小花,一边问。
“杀生丸大人自然有要事要办,你乖乖等着就好。”河童妖怪插起双手,一本正经道。
“可是都过了好久了,邪见大人又不陪铃玩,又不让我离开,好无聊的。”嘟起小嘴,铃小声埋怨着。
“你这烦人的小鬼,哪来那么多事啊!一天到完精力旺盛得要命。杀生丸大人让你在这儿等已经不错了,你还罗嗦东罗嗦西的!”绿皮妖怪一听立刻嚷嚷开来,罗嗦了一大堆。
“不管不管,邪见大人就是无聊,无聊无聊!!”扮着鬼脸,铃跳起身来躲避一旁气得发抖的邪见,一边持续回嘴,原本的安静就被这打闹声代替。然而,一个清晰的声音却打破了这热闹的气氛。
“真那么无聊吗?那不如让我陪你玩玩如何?”
“诶??”
寻声抬头,原本平和的气氛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天空中,白衣的少年环抱双手端坐于妖马背上,怀中抱持着较起身高而言更长得多的刀,少年的嘴角带着抹玩味的微笑,冷冷睨视着下方。
“!你是那个……白童子?!”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白童子扬起了唇角,“只有你们两个在,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啊!”
“运气不错?你……你跑到这儿来想干什么?!”邪见一听,立刻紧张地将人头杖举到胸前,大声质问。
“知道又如何?凭你也想阻止我不成?”无情地嘲讽着,白童子站起了身,“人类的女孩,你就和我走一趟吧!”
下一秒,他的身影自空中倏然消失,急速向地面上的两人俯冲下来。
“!!又想对小铃下手吗?让你尝尝人头杖的厉害!”河童妖怪鼓起勇气以手中的妖杖猛击地面,人头杖立刻喷吐出一股浓烈的火焰,刹时将白童子层层围绕。
然而纵使身处火海,白童子孩子般的脸上却无丝毫惊骇。妖刀出手,猛得一挥,顿时席卷起一阵狂风,将面前的火焰硬生生劈断,开拓了一条道路。
不及两人反映,白色的身影已然近在眼前。
“啊……!”仅仅来得及叫出一个破碎的音节,铃几乎是无从反抗地被白童子扭住了手臂。小小的身子在下一刻离开了地面,被身旁的妖怪带上了天空。
“啊啊……小铃!!”
望着地面上不知所措地直转圈的邪见,白童子的声音带着嘲弄的笑声响了起来:
“跟班就要有跟班的样子,负责传话才是!”孩子般的身躯却有着难以估量的力量,轻易制住了铃的所有挣扎,坐上马背,白童子得意的声音伴着马嘶声一同传来,“转告杀生丸,小铃我就带走了,想要回来的话,就来东国边境处唯一的‘花海’吧!”

* * ** * * *

“你是说,希望我们能和你一同前往东国?”弥勒问着,微微皱起眉头。
“是的,并且我想我必须事先说明,我要前往的,是素有‘墓地’之称的‘幻境平原’。”一点头,蓿叶平静地解释着,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什么?!”弥勒闻言大惊,引来同伴疑问的目光。
“我曾见过寺中的记载,传说在东西两国交界处,有被称为‘幻境平原’的‘凶恶之地’。”
“凶恶之地?”戈薇惑然。
“是的。在记载中,幻境平原拥有一种特殊魔力,可以让进入它范围内的任何生物产生恐怖的幻觉,那种幻觉会找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将他的心彻底粉碎。”弥勒解释着,神情少有地严肃。
“怎么会,粉碎人心……东国竟然有那样的地方!?”戈薇闻言大惊,不由得掩口。
“你要我们去那样的地方吗?”犬夜叉的声音略有抬高,虽然他对面前的犬妖女子并无任何责难之意,但对于这可能伤害到他朋友的要求,依旧颇为警惕。
“我需要你们,但并不要求你们涉险。”面对这样的质问,蓿叶并无任何不耐。她的视线转向了犬夜叉身边的戈薇,“确切说来,我需要的是巫女的力量。”
“巫女的力量,你是说……我的力量?”对一切尚不明所以,戈薇指着自己问道。
“是的,任何生命一旦进入幻境平原,势必失去自我,即使是大妖怪也不例外。即是说,若我要进入其中,必定经受相同的考验。”这么说着,即使是那双平静如冻湖的眼中也不由泛起一丝动摇的震颤,“然而虽说是无可捉摸的幻像,也终究是妖气凝结所至。只要有灵力,就能够将之予以净化。”
“也就是说……你希望借助戈薇来陪同你一起破解幻像吗?用箭破除幻影?”一旁的珊瑚问道。
“……”几秒的沉默,伴随着众人带着疑问和担忧的目光,淡紫色的双眸坚定地抬起:“不!我只要她用破魔箭攻击我!”

* * ** * * *

寒气,简直是逼人的寒气啊!啊啊啊……这次一定会被杀生丸大人杀掉啊!!!
匍匐在地,绿皮的河童妖怪全身抖得像筛糠。
在他面前。银发白衣的犬妖面无表情地听完邪见转述的话,金色的瞳孔中涌现着森冷的寒意,仿佛将周身的空气也冻结了起来。
完……完了……杀生丸大人真的生气了…………
是不是大人现在正准备将我大卸八块啊!?可是这么想着的邪见却连头也不敢抬起,只能继续僵硬地等待着。
“邪见。”
“是是是……是的!杀生丸大人。”终于等到动静的邪见连忙应道。
“将阿呜牵来。”命令式的话语却欠缺感情,完全听不出其心中所思所想,杀生丸的声音平静无澜,然而邪见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隐含着深刻怒火的声音,是染满无尽杀气的声音。
缰绳抽动,阿呜扬开四踢驰上了天空,身旁,银发的妖怪在袅袅云雾中起程。
东国边境的唯一花海吗?莫说只在边境,便是整个东国,也只有一处那样的地方。
东国的墓地……幻境平原!!想用幻影对付我杀生丸吗?愚蠢!!
然而那微微锁起的长眉却始终没有展开。
眼前又浮现起了那个夜夜反复不止的梦境,这一次却是更为清晰。
焦虑,清晰地涌上,握着斗鬼神的手不禁收紧。
对铃下手,妄想算计我杀生丸的卑鄙半妖,奈落,这一次我要你付出代价!
强烈的憎恶和愤怒涌上,那个梦镜的景象终于不再执拗展现,扭曲消弭在了记忆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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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的话:估计这章里杀铃支持者会有些郁闷(啊啊啊~~偶也郁闷啊!把自己的郁闷也建筑在他人的郁闷上,偶真是坏心,自PIA)其实本来没有这个设定,但是当看到神乐逝去后,就打算要写出她的退场了(请乐饭不要PIA偶,偶只是单纯想给铃的发挥空间大些)可是,当初这邪恶的想法,最终促成了她在这篇中的大活跃…………好吧……偶认了…………其实偶得承认她的消逝还是很唯美的,就把这章当成为她送行吧!!各位杀铃饭看完后就是想PIA偶,也要想想之后杀殿就只是偶们铃一个的啦~~所以……手下留情啊

第四章 幻想的深渊·劫难的开端


赤红色的妖火在天空中一掠而过,一如燃烧即逝的云朵。周身雪白的妖马炎蹄就踏着这火焰的妖气一路疾行。
坐在马背上的是两个孩童,或者说,至少看上去是。坐在前方的女孩被一层紫色的光圈包裹在结界中,动弹不得,而身后挟持她的少年眼中有着孩童本不会有的阴冷——那正和他妖怪的身份相吻合。
“怎么了,人类?吓得发抖吗?”眉稍轻扬,一身白服的少年看着被自己禁锢在囚笼中的女孩,一启唇露出一个嘲弄的笑颜道。
“……”身子动不了,铃只能扭过头去,以这最低限度的反抗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虽然被炎蹄急速的飞驰骇得脸色发白,她终究是倔强地一声不吭。
“哦?不愿理我吗?整天跟在大妖怪身后四处跑,却不敢跟我多说一句吗?”
“杀生丸大人和你才不一样!”斩钉截铁的一句,本还嘟着嘴的女孩此刻的反应却似是有谁侵犯了她心中的圣土,让她不由得立刻喊了起来,带着迄今为止所有的气愤反驳。
“是吗?哪里不同了?妖怪都是厌恶人类的,你的杀生丸大人自然也是如此。你跟着他那么久,总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领悟不到吧?”用着明显了然的语气,白童子带着不属于孩童的冰冷笑意问道,“像你这样的人类女孩,脆弱又卑贱,本来就连待在他身边,也是个一无是处的负累啊!”
负累?
就仿佛被刺中了一直以来暗藏的心结,女孩的身体在听到这个词时明显一僵。
是的,她当然知道,杀生丸大人一直以来都将人类视作卑微渺小的代名词。她曾不止一次听邪见大人说道,杀生丸大人是多么的讨厌人类,还见他末了总用一种难以理解似的目光研究性地反复审视着她,一边自言自语:真不明白杀生丸大人为什么会默许你这个人类女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为什么……?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小小的她一直都以常人难以理解的信任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他身后,仿佛他便是整个天地,从不需要思考自己何去何从,只觉得一直一直跟随下去,追随着那个银色的身影便是最天经地义的事了。
即使遭到白童子的这一问,也无法动摇小小的她这难以想象的坚持。然而她却不能不想:为什么杀生丸大人会带着自己呢?对杀生丸大人而言,自己难道一直都是个累赘?
一种闷闷的痛楚感在胸中扩散开来,既而袭上双眼,那双灵动的黑眼睛似乎下一刻便要被泪水装点。然而一眼瞥见白童子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的反应,铃硬是咬住了下唇,强忍住哭泣的欲望,像个不服输的孩子般坚持着自己的信仰。
“杀生丸大人……杀生丸大人一定会来的!!”童稚的声音还兀自带着颤抖,却包含着无比坚定的信念,在人类女孩微微泛着泪意的眼中镀上了名为信任的光彩,“一定会来的……一定会!”
“哈哈哈哈……那不是很好吗?”仰首大笑,白童子暗色的瞳中却是一派冷彻的寒意,“是的,当然,他会来。而我……也正巴不得他来得快些呢!”
对话就此终止,因为炎蹄的步速已渐趋缓慢,在虚空中踢了踢腿,像是骄傲于自己那无人企及的速度一般,一身火焰妖气的妖马哼出一声鼻息。若光就脚程而言,几乎再无任何妖怪可能比炎蹄更快了,深知此点的白童子唇角扬起了得意的弧度。
快些来吧!杀生丸!不然等你到达的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妖马终于驻了足,静静地等待着。
“她就交给你了!”命令式的话语出口,白童子却并未回头——在他身后端坐于飞羽上的女子是不可能给予任何回答的。而随着白童子的话音,盛装着铃的结界却动了起来,协同着铃浮上了天空,向两人身后的神乐移去。
“人类的女孩,你就好好在梦里等着你的杀生丸大人吧!哈哈哈…………”放声嘲笑着女孩那无谓的信念,白童子只向神乐命令道,“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将这女孩带去幻境平原。对,让她在幻像里好好做一次美梦吧……!”
接受到命令,神乐机械化地将其化为了行动。飞羽载着自己和结界中的女孩一同向更东方飞去。
在那紫色的结界中,铃无处可逃,然而心却不安定。白童子那些意义不名的话使她产生了隐隐的不安。他们在等待杀生丸大人,他们想伤害大人……!而自己,是不是又成了他们用来对付大人的把柄呢?
紧紧捏搓着衣角,铃却是无法可想,她知道杀生丸大人一定会来的,这份信任自从那一日自己被妖怪挟持到山洞中,在一群哭泣的孩子中等待时就一直未曾变过。她相信他会来,说不清理由地相信,几乎可说是肯定,可是她又害怕,怕自己再次为她的杀生丸大人带来了麻烦。
在这种矛盾与紧张中坐立不安着,水汽刚散不久的玄黑色双眼这次被焦急充满,而焦虑的女孩却是忽略了一种可能:也许,也许对于那一位而言,她的存在并不是麻烦,甚至不是无所谓的,而是有着相当的……重要性……

* * ** * * *

身后传来的骚动引起了白衣妖怪的注意,暂缓飞驰的速度,杀生丸向身后裹足不前的两妖怪投去质询的一瞥。
虽然正为阿呜的躁动弄得手忙脚乱,邪见仍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寒意自脊背攀升。
“杀……杀生丸大人,阿呜好象很不安,不肯再往前走了!”在阿呜的头上上下颠簸着,邪见只能努力让自己被震动得支离破碎的声音能汇成完整的语句。
“怎么回事?”微微眯了眼,杀生丸问道。
“可……可能是因为临近危险……的缘故……”吞了一口口水,邪见战战兢兢地答道——是他的错觉吗?不知为何,他竟会觉得此刻的杀生丸大人有些烦躁,或者该说是焦躁,总之和平时的感觉有着微妙的不同。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报告的消息吗?想归想,邪见终究没敢问出口,不然,保不准下一刻自己就会被从这奔驰在一片高空中的双头龙头上扫下了。
“…………”
危险吗?确实。双头龙可说是灵兽,视战火生死一如常物,若连它也感觉到恐惧,便可见此行将会是何等凶险。
若是那样的话,又该如何做呢?
回头遥望那东边的国度,那双薄金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清晰的了然。
[杀生丸,你有想保卫的东西吗?]
……无聊。没必要思考这些多余的事情,我杀生丸,永远只做自己想做的!
“邪见!”没有转头,杀生丸道。
“是……是的,杀生丸大人?”
“留在这里!”短短四个字和呼啸的风声一同传来,不等邪见回答,白衣的妖怪已自御风而去。
“哎?哎哎??杀生丸大人,等等邪见…………啊——!!”如梦方醒,邪见不由慌乱地向主人消失的的方向追赶过去,却忘了自己正身处双头龙头顶,一脚踏空,便失速坠落下去。
闭着眼失声大喊起来,手脚胡乱舞动,却没听见预料中的落地声,邪见睁开眼,只见自己正悬挂在半空中,头顶上,是正叼着他衣服的阿呜。
“呼~~”大喘了口气,矮小的妖怪努力定神向阿呜命令,“快,快追上杀生丸大人!!”
可是那匹素来温驯的灵兽却似是充耳未闻,一动不动地在半空中伫足,向东方目送着那远去的身影,而那两双茶褐色的眼在瞬间透露的,究竟是纯粹的敬畏,抑或只是纯粹的哀绝呢……?

* * ** * * *

结界中的身影蜷缩着,铃将小脑袋搁在曲起的膝盖上。
“我们要去哪里呢,神乐姐姐……?”
“……”不知听到与否,红眸的女子却是一声不吭,也不曾将虚无的视线移向女孩探询的脸。
其实并不是听不见,只是无法回答。“自己是将她送往地狱的使者。”这样的话,就算自己现在还有口能言,也说不出口。
她不曾喜欢过这个孩子,但同样亦不恨她,或者该说是羡慕才对,羡慕她的欢乐、她的自由、她的纯真善良,羡慕她……能够留在他的身边……如此长久。
可是如今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很快这新雪般的灵魂就会从这世上消失。如果那个人不赶来——涉足这危险地带的话。
在这充满矛盾的期盼中,神乐透过自己无神的双眼望向外界那片已近在眼前的平原。
“!”结界的晃动将铃自怔然中唤醒,女孩不由向四周环顾。
透过那淡紫色的障蔽,在自己身下的是被幽幻薄雾轻轻笼罩的朦胧秘境。各色花草尚沾着雾露,就已在风中摇曳迎招。可是纵然是如此美丽的景色,却不能激起他人一点快乐的心绪,那种令人摒息的美丽中所蕴藏的魔力,映射在人眼中后便只剩下无尽的迷乱恐慌,不自觉地惹人畏惧。
是以当铃发现自己的身子正随着结界的移动向那片平原上下降时,不禁慌乱起来。
“铃……不想被放到那里去……”身子不禁向后退缩,却被结界阻挡。退无可退,铃只能竭力呼喊,试图唤起神乐的注意,“请放铃出去!铃不要……不要去那样的地方啊!!”
“……”然而傀儡是不会回答她的,神乐只是默默举起骨扇,打算再起一阵狂风将其直接推送入平原中。
“哗——”
骨扇张开,扬起,在女人的手中展成一个半圆的弧度。玉手向下猛力一挥,一道狂风随之旋舞而出,向着承载女孩的结界扑去,风刃似乎在刹那间便要鞭笞上淡紫色的障蔽。
而就是那一刹那,对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啸声骤鸣,九尺苍龙拔地而起,自某个方向横截而来,轻易冲散了重重风刃,包裹了结界。呼啸狂傲的苍龙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挥斥开一切阻挡,温柔盘绕于女孩的周围。
待到长风息落,幽华渐敛,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傍着身侧的云雾就此出现在神乐的面前。
“杀生丸大人!”

* * ** * * *

一片阴寒的屋室正被暗红的光华盈满。黑色的发在空中纠结舞动着,奈落漂浮在半空中,他胸前的结晶正闪烁着妖异的血光,而满室的妖光正是从那结晶中透射而出的。
奈落闭着眼,如若倾听,如若冥思。通过被红晶联结起来的通道,仿佛看见了什么人的到来,那悬浮的身体几不可觉地一动,满身瘴气所凝的触手骨剑在瞬间几乎带着愉悦舒展开来,撑开紫色的衣袍,向奈落胸口的红晶探去,一根接着一根,消失于其中。
而掩埋在昏暗红光中的男子的脸,却读不出更多表情,只看得到原本抿起的双唇正慢慢地扬起……

* * ** * * *

终于来了呢,杀生丸……你果真为了这个人类女孩来到了这明知是陷阱的地方……
不只缘何,神乐本该空洞的双瞳中竟在刹那间流泻出种种复杂的神采。既为他并非为自己而来感到悲凉,但同时,又为能在消逝前见到记忆中的身影而欣慰,这份复杂的感情,难以名状。
沉寂在三人间横亘,杀生丸皱着眉,审视着飞羽上的女子——有着完整的身形和妖力,却惟独那赤色的双瞳被虚无装填,整个身体失却了生气,只是一个空壳罢了……
奈落终于也对她下手了吗?印象中她总是抱着对奈落的反叛之意,数度出现于自己的面前,希望借助自己的力量。但与其说那是单纯的利用,更不如说是仰赖。这个女子,一直希望能仰赖他斩断自己身上的枷锁。
可是如今终于被奈落率先切断了所有希望,变成了……
“傀儡吗……?”清冷的声音中似乎依旧听不出同情的意味,但也没有以往鄙夷的讽刺。听到这样的声音,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颤抖起来。
剑刃划破长空的声音响起,斗鬼神一挥而下,席卷起一股猛烈的风浪,然而那剑压却并未让神乐神形俱毁,只是化作了囚锁将她牢牢禁锢在了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红色的瞳眸迸出了震颤的光芒:即使……我已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仍愿意赐予这最大限度的慈悲吗?
看着那银色的身影优雅地转身,跃向已降至低空中被囚困在结界中的女孩。
铃的脸上盛放出欢喜的笑容,女孩将身体紧紧贴在了结界壁上,向外紧望着正朝自己飞来的白衣妖怪。
似乎再下一刻,那只本蕴含着致命力量而此刻却杀意尽祛的手便要抚上女孩的面庞,然身后突如其来熟悉声音的嘶喊却让他硬生生住了手。
“不要碰——!!”声音带着不自然的抖震和喘息,神乐按压着自己的胸口,刚才那声喊居然出自她之口,“不……不要碰,奈落在那上面布下了陷阱……”
“……”沉吟中,杀生丸回过头,视线对上一双不停淌着泪水的眼。
“陷阱?”短短询问一句,杀生丸静待下文。
“是……的……”神乐的话语因哽咽而显得阻滞,她用力揪紧胸口的衣襟,迫出自己的声音,“奈落……将自己的妖气布在了结界上,一旦……触碰到,就会被……连带着拖入那个平原……!”
“哼!龌龊的家伙,只会用这些卑劣的手段吗?”满眼轻蔑,杀生丸冷冷道。
“……但是,那力量并不是无法切断的……”
“?”
“奈落……为了利用这幻境平原,将我的灵魂吸收……现在在这里的,只是我竭力保留的……仅存的意识……像这样说话,已经尽了我所有努力了……”费力地说着,神乐神色显得艰辛不已,“奈落将一部分妖力输入了我体内,以便我能控制他的结界,这样……才能把铃送入幻境平原。所以……所以只要杀了我,毁去这具身体,就能够破坏结界……”
静静地沉默,杀生丸并没有拒绝,他的手的确已按在剑上,然而身形却并没有向神乐欺近。
那么,是在犹豫吗?
泪光中,红眸的女妖微微地笑了。这样就足够了……最后的最后,从他那里得到的,已经足够拯救她的灵魂了……
“挥剑吧,杀生丸!毁去这形体的牢笼,就这样让我的灵魂化为风!”带着泪水和笑容,神乐向杀生丸呼喊道,声音嘹亮,“让我……自由地……!”
“……”轻驾云雾,杀生丸向神乐飞来,停留在她面前,按在斗鬼神剑柄上的手已然握紧,“毁去形体吗……?”
“是的……”微笑着,神乐闭起眼,纵使面对死亡,神色却一片安详,“这样就够了……”
眉梢微微一颤,既而回复平静,扬起的斗鬼神透明的剑身已开始为蓝光覆盖。
让这禁锢着一个灵魂的躯壳就此破灭吧!划开长空,冰晶般的妖剑向仰面静候的女子直直劈落下去。
本该有鲜血的飞溅,本该有死亡的降临,可是这一切却被一个突兀出现的事物改变了。
“!”
那是,触手!奈落那瘴气所凝的触手和骨剑,自神乐的胸口破体而出,穿透肌肤衣物,隔挡住了斗鬼神的剑锋。
“啊……”震惊地睁开眼,神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是何时,奈落在自己的体内埋了这东西——一颗透射着血光的晶石正在胸口闪烁,从那结晶中,奈落的触手正一根根钻出。
“奈落!”低吼一声,杀生丸的眼中闪现出厌恶的怒火,斗鬼神剑锋一侧,如水的锋刃立刻砍断了为数众多的触手。然而从那触手中泻出的紫黑色瘴气却也因此向他滚滚袭来,浓重的毒气逼得杀生丸亦不得不退后数步,妖剑的锋芒终究与神乐错身而过。
“呜啊……!”惨叫一声,身体痉挛地后仰,无数的触手改变了原本蛰伏的状态,尽数冲出了身体,向四周急速延展。
即使是杀生丸,面对如此众多的触手,也需得花上些精力,在缠斗中,浓厚的瘴气将他重重包围,将视线遮挡了起来。
不屑地冷哼一声,斗鬼神当空一挥,剑气带起了风的利刃,切断这肮脏的触手,再挥落,风浪即刻在面前的毒雾上撕破了一道口子。
然而……
“!!”金色的瞳眸在瞬间收缩。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那四处伸展的触手原来并非尽数向他攻击,更多的部分已在他为瘴气包围的片刻里冲向了低空。
而那个方向,正是承载着铃的结界之所在!!
小小的女孩眼睁睁看着无数触手飞速掠向自己,却无从闪避,触手毫不费力地穿透了结界,卷起了女孩的身体。
“!杀生丸大人——!”
伸出手,却无法触及那正向自己赶来的身影分毫,铃的声音在半空中响彻着,而身子,已被触手毫不留情地抛下了低空,如流星般消失在被薄雾笼罩的平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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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头的话:久等撩~~~~~终于把第五章赶出来了…………要不是机器中毒了,要不是底稿消失了,偶才不会如此痛苦啊啊啊啊!!可怜的思路一去不复返,即使再重写,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了。要是给偶知道哪个家伙在偶机子里按了病毒偶一定……!!!
哎。。。不过怎么说,好歹也填上来了,就是晚了些,且内容也不如我意料中那么全…………看看以前填坑的日期,发觉第四部还真是多灾多难啊,停了三四次,一共两年,还经历了两次底稿丢失……劫啊!!到了今天,终于第四部将要完结了!!而一直以来都因为没有机会而戏份较少的铃也终于大大登场了一回,写得爽了~~
“沉静的海”殿说“希望下次更新时可以象上次那样多”,故此奉上,这章可是比上章还多哦~~~
“涛涛爱杀铃”殿说“切勿食言”,可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终究还是没能赶上,多打些,算是小小补偿~~~
废话讲了那么多,多半又是牢骚,自动消音中,还是请各位看文吧!希望还能满意^-^



第五章 心灵的考验


[倘若没有心,就不会觉得痛苦,不会觉得寂寞,不会觉得失落。
然倘若没有心,就不能感受幸福,不能感受欢快,不能感受……爱……]

** * ***

清蓝的纱袖被风鼓满,向着身后飞扬,素发的少女于空中疾行。紧跟在她身后的,是背着戈薇的犬夜叉,以及坐在云母背上的众人。
狂风干燥,携带着灰尘和泥沙,这一片贫瘠土地上生来的风,一直都是如此的冷漠跋扈,肆意侵袭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生命,凌迟行人的肌肤。
“好荒凉啊!这就是东国的景貌吗?”俯视着脚下的尘土,戈薇叹道,“真难想象在这种地方也会有开满鲜花的圣地。”
“说是‘开’并不准确哟,戈薇小姐!”
柔风般的声音传入而中,黑发的少女下意识向身前望去。
带着淡淡的笑意,蓿叶正回头向其凝望:
“事实上,‘幻境平原’虽说是传说中花香馥郁的幽境,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冠之以‘存在’之名啊!”
“意思是说,包括鲜花也好,平原本身也好,实际上全都是不存在的吗?”身侧的珊瑚问道。
“是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象,幻象本身可能只是妖气,也可能是亡魂的恶作剧,总之完全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也因此,是任何生灵都难以抵抗的。”虽然语音平静,蓿叶淡紫色的眼瞳中却隐约有一丝忧虑闪现。
“也就是很危险的意思吧!叶小姐是在担心杀生丸吗?啊~~有这样的未婚妻,真是幸福啊~~!”闭着眼感叹着,弥勒故意拖长了声调,一个字转了三个音,使得语气听起来无比奇怪。本预想会激起各位的共鸣,却不料引来一阵沉默。
“啊…不………那件事的话,已经…………”一语为竟,蓿叶却已先闭了口,微微敛下的眼也掩藏了所有表情。
不了解对方为何欲言又止,众人静候着下文,然而一个声音却打断了这份尴尬。
“啊!那个,不是杀生丸的坐骑吗?”少女的声音带着惊讶,一半是确有所感,另一半则是故意为之。看到大家果然都将目光移向了前方的双头龙和邪见,戈薇向蓿叶眨眨眼,做了个“成功”的手势。
莫非……是故意岔开话题吗?
怔怔地目送着少女渐远的身影,看着一行人与邪见对话,看着那河童妖怪一脸慌乱地向众人指明杀生丸的去处,素发的少女却始终没有上前,讶然的表情在她脸上弥散开来。
毫无做作,毫无阴晦,一味念及他人的心,这就是人类吗?
[“……叶姐姐,请你带我找到杀生丸大人!他受了重伤,如果不治疗的话………”]朦胧的记忆中,黑发的女孩仰着一张染着鲜血的脸向自己恳求,那双漆黑灵动的眼中有隐约可见的雾气弥漫。
[“才不会这样!杀生丸大人不会有事的!!”]这是她第一次体味到人类的倔强。小小的女孩不顾她的执意阻拦,猛然甩开了她的手,向冰冷的映焰湖中跑去,只为了,触及湖心那抹白色的身影。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比过那个女孩,即使毫无力量,即使如此弱小,纯净的灵魂以及一心挂念着那个人的心终究是什么都比不上的啊!
既知如此,我又在迷茫些什么呢??
“哎~~~!蓿叶小姐!已经知道杀生丸往哪个方向去咯!我们快走吧!!”远处,戈薇正一边喊一边向自己挥着手。
蓿叶狠狠地摇头,舞动纱绫向众人赶去,然而,那邪魅的声音却始终萦绕耳边。
[“你不是不甘心吗?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迫放手,这样的话,用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如何呢?” ]
[“扫除他身边碍眼的事物,不是最简单的方法吗?” ]
厌恶那个人,厌恶他身上属于黑暗的深默味,厌恶他疯狂血腥的眼神,然而,那双猩红的眼居然比自己更早一步透视了她的灵魂。
我没有不甘心,也没有怨恨什么!!可是为什么纵使这样告诉自己,胸口依然如此苦闷呢?
无论用言语如何粉饰,只有心,是无法说谎的啊……

** * ***

“喀啦喀啦”脚下的石子不安分地滚动着,发出声声脆响。
黑发的女孩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行走着,双脚不时被尖细的沙砾蹭得生疼。
好荒凉的地方,那些花草,那些绿叶呢?为什么全都不见了?
这里……是哪?
铃停住了脚步,向四周环顾,然而目光所及处只见透着淡紫色的浓雾笼罩着整个旷野。
啊……是了,铃掉到这里来了!!
杀生丸大人会不会担心呢?铃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吧?
一念及此,女孩眼中的不安立刻被某种希冀取代,衬得她漆黑的眼如同闪出了光彩一般。然而,还不等她坐下等待,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
[“杀生丸大人……是谁呢?”]
那是个女子的声音,温柔慈爱,带着某种熟悉感,仿佛乘着一阵清风,吹拂进了铃的耳中。
“杀生丸大人,当然是……”紧张地四处张望,铃试图向那声音的主人解释,然而却被打断了。
[“小铃……为什么一直记挂着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呢?”]
“才不是什么无关的人!杀生丸大人是……杀生丸大人是……”捏紧了双拳,铃大声喊着,却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最重要的人”,只喊道,“杀生丸大人……是铃最喜欢的人!!”
[“最喜欢的人……小铃最喜欢的,不是应该是我们才对吗?”]
“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铃一时愣住,却听那个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小铃啊……我可爱的孩子,为什么不回到我们身边来呢?小铃已经……忘了我的声音吗?”]那女声温柔地仿佛能掐出水来,在女孩的四周不断回响,终于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这声音……是……”仿佛被迷住一般,铃下意识地向前两步,徒劳地想挥手驱散这迷雾。
[“你忘了我们吗?我的孩子……”]眼前的浓雾似乎陡然间向后撤去,将一个身影缓缓推了出来。黑发黑眼,柔和的脸庞,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有着些许劳动者的粗糙,却不掩其原本的细致,那是一位身着民服的年轻妇人。而她身后的人,那一张张脸,全都是她所熟悉的。
“妈……妈……!大家……!!”女孩的双眼猛然睁大了,她的亲人,原本早已死在强盗乱刀下的父母,居然又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向她敞开了怀抱。
[“回来吧!”]温柔地笑着,妇人向铃张开双臂,[“来吧!把不相关的一切都忘了,回到妈妈身边来吧!”]
[“来啊!小铃,回到大家身边来。”]咫尺之外,她的所有亲人和母亲一起呼唤起来,那本来以为再也无法见到的亲人。铃不由得再次向前几步,却又犹豫起来。
“可是……铃要等杀生丸大人,铃对自己说过,要一直一直等待下去的。”
[“忘了那些孩子话吧!那里不是你应该存在的地方啊!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吧…………”]在那循环往复的催念中,女孩黑色的眼眸渐渐失去了神采,身子机械地移动起来,终于,被少妇拥入了怀中。

** * ***

感觉不到,铃的气息被这紫雾里掩藏的妖气遮蔽了。
即使行走在这片漫无边际的荒漠里,杀生丸的脚步依然不急不徐,然而那总是一派清冷的金色双眸中所凝结的一丝焦虑却透露了他此刻的烦躁。
方才,他虽然在铃坠落的那一刻便冲了过去,但始终迟了一步,那妖冶的平原之雾就仿佛有某种魔力一般,一方面阻挠他不让他再靠近铃分毫,一方面却又扯着他也向平原中坠去。然后,一阵狂风袭来,翻卷起来的雾气便立刻将他原本紧追着铃的视线遮蔽了。
落地后,他才发现,自己的五感在这片平原上毫无用处,雾气遮蔽了视线,风中传来的浓烈妖气阻碍了嗅觉的发挥,而耳边,一直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语音喃喃不停。
在这样的情境下,铃的所有讯息都被掩盖了,他寻觅至今,却是一无所获。
此外,不时出现的敌人更让他焦躁。
“唰!”长袖一拂而过,一条凌厉的金鞭瞬间延展开去,将身后意图偷袭他的杂碎妖怪切割成碎片。
然而奇特的是,虽然受到了这般致命的打击,那妖怪破裂的身体中却没有一滴血流出,只有袅袅雾气不断流泻,最终连同那虚幻的躯体一起重新融入雾海中。
“哼……幻影吗?”他当然知道,那样的敌人自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不……也许曾经存在过,但早以作为他的手下败将,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从刚才起,他所遇见的,全部都是他曾经的敌人。
这就是幻境平原的力量了吗?真是……
“无聊!”不再理会身后变幻着形状的雾气,杀生丸向前走去。只是,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的脚步加快了。
是的,这样的幻影对于已然身为大妖怪的他而言不值一提,可是……若是对于人类的她呢?

** * ***

停驻在空中,叶俯视着脚下的大地。
多么幽静,多么奇特,那一片干枯的黄土,和这一片馨香的花丛,两者间只隔着一线,却是截然不同,恍如隔世。而这仙境中暗藏的杀机,只有身处其间的人才能体会。
深吸了一口气,叶开口道:“按照先前约定的,你们先到这片平原的边界处等待吧!由我进去就好。”
“喂,我说,这样真的好吗?不要我们去,一个人应付怎么说都太勉强了吧?”斜睨着眼,犬夜叉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熟知他的人却都知道不善表达不过是他特点之一而已。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对方是幻觉的话,不是很危险吗!”戈薇担忧地问。
“可能危险也说不定吧!所以……接下来的事就要拜托戈薇小姐了,没问题吗?”蓿叶问道。
“啊……我明白……”微微垂首,戈薇轻轻地回答,却又猛地抬起头,“但是,如果可能我绝对不想这么做,所以……所以请你务必小心!”
“呵呵……戈薇小姐是个温柔的人啊!”微微浅笑,蓿叶转身移步,“本不该拜托你做这样的事的,但是情势所逼,请原谅……”
留下这句道歉的话,那抹清蓝的身影就此迈入了花海中。

** * ***

炉里的火苗舔舐着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炉火映下,周围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黄。
木制的小屋内,一家人围坐在炉火旁,父母正转动着一串串新鲜的小鱼,让它们在火苗上均匀地受热,在一旁围观的是一对兄妹,以及一位老人。这幅画面,俨然便是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典范。
[“来,小铃,这是你最爱吃的烤鱼串。”]少妇取下已经烤熟的鱼串,吹去鱼身上沾上的炭灰,将它递到了一旁的女孩手里。
“我最喜欢的……?”木然地接下鱼串,铃呢喃道。
[“是啊,那一天小铃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吃烤鱼吗?看,现在妈妈已经弄好了!快吃吧!”]宠爱地摸摸孩子的头,女子笑着催促。
“嗯……”轻声回应着,女孩终于咬了一口烤鱼,而周围的人,都在那一刻笑了起来,一家五口,暖意盎然。
然而面对这样的笑容,这样的温暖,铃的脸上却是失落。
为什么……总好象失去了什么?
烤鱼的味道还是一样,可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缺了些什么?身旁明明围坐着家人,为什么还是觉得孤寂?炉里明明燃着灶火,为什么却还是觉得那么寒冷?
惘然四顾,女孩却始终没能找到她要找的人。
转头向左,这里……应该有谁和我一起吃着烤鱼,还一边嚷着“好烫好烫”。转头向右,这里……应该有什么卧坐于地,吐出温热的鼻息,亲热地蹭蹭自己的脸。
而那里…………
铃转过头,望向身后,那一刻,映入她眼中的并不是木屋简陋的墙壁。
粗壮的树下,有谁倚靠在那里,向自己凝望,那白色的衣衫随风飘拂。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睛,虽然幽深,虽然显得冷酷,可是只有她知道,他一点都不可怕。
是的,她不怕的,从一开始就没有怕过。没有人知道,为何一向讨厌人类的他会将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女孩留在身边,只有她知道,其实他并不是那么冷酷,那么不近人情,只是长久以来一个人的生活已经让他习惯了以这种态度面对一切。
曾经也有人疑惑过,为何她如此执意地追随着一个妖怪。没有人明白,一个女孩以她毫无偏见的眼注视一切,以她宁净无暇的心包容一切,以她纯白无垢的灵魂接纳一切时,能够产生多么大的力量。这些,就连他和铃本身也不知道,只是不自觉地,便被这片美好引导着,相互吸引了。
两个人在一起,如此长久的时间,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却忽略了失去的可能,而如今,铃终于知道,她为何觉得失落,为何觉得魂不守舍了。
怎么可以忘记呢?
燃着炉火的小屋中,女孩的手停顿了下来,然而原本那无神的眼却有泪光闪现。
怎么可以忘记?她说过要等的,她早就告诉自己,无论他去了哪里,无论他什么时候回来,自己都要一直等下去的。
怎么可以忘记呢?她一直一直跟随的人啊!
“杀生丸……大人……!”
微弱的声音响起,那一瞬间泪水溢出眼眶,神采再次回到了女孩眼中。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还有大家……铃现在还不能走。”轻轻地啜泣着,铃的眼中却有着决意。
[“小铃?”]家人们闻言抬头,注视着她。
“铃要留下来,铃想留在杀生丸大人的身边。所以,铃不能跟你们走,对不起……!”眼泪不停地淌,女孩却顾不得将之拭去,只是向着身前的家人一再道歉。
[“……”]沉默着走到铃的身前,年轻的妇人忽然扬起了手。
铃紧闭起眼,等待惩罚的降临,然而许久,疼痛却并没有落到脸上。
那只手触碰到了女孩的脸,动作却是如此轻柔,带着记忆里母亲的手特有的温暖轻轻拂去了她的泪水。
[“铃啊……跟着那一位,真的就是你的愿望了吗?”]轻柔地拂拭着,然而眼泪依旧不断淌下,沾湿了女孩的脸庞和她的手指。看着泪人儿般的孩子,少妇的表情无奈又哀伤,[“纵使四处飘泊,纵使风餐露宿,纵使……根本不知自己于他究竟是何意义,你也还是要留在他的身边吗?”]
“是的……”
[“纵使旅途充满危险……?”]
“杀生丸大人会保护铃的……”尽管一直流着泪,但惟独在言及这一点时,女孩仰起脸来和母亲对望,表情是如此坚定,“杀生丸大人会来的,铃一直相信。”
[“……是吗……”]低低自语一声,少妇停下了拭泪的手,转而按住了女孩纤细的双肩,[“果然……我们不该留下你呢!”]
“??”
[“我的孩子啊……顺着你的愿望去做吧!”]长长的额发掩住了少妇的眼,却掩不住那里面闪动的泪光,[“相信你所相信的,追随你所追随的,为此而努力吧!”]
“妈……妈……?”听着这样的话,铃的眼中是惊讶,还有一抹喜悦。
[“只是……我们再也不能陪伴你了!但是太好了,因为你并不是孤身一人啊!”]按住铃双肩的手忽而加大了力度,少妇的声音也突然渗入了悲伤,[“永别了,我们的孩子……去吧!离开这个地方,你不属于这里。去等待你相信的人吧!去吧……去吧!”]
按着自己肩膀的手猛力一退,铃踉跄着向后倒去。那一刹那,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房子化为了朽木不住坍塌,炉火化作了烈焰熊熊燃烧,而本该空无一人的四周,出现了挥舞着雪亮刀刃的人。
“是强盗!!!”铃惊恐地大喊,伸出手抓向虚空,然而身子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家人在强盗的屠戮下血流满地,身首异处。
原来这就是那一天。那一天,父亲终于为嚷嚷着要吃鱼的她抓来了小鱼,一家五口升起炉火,小小的,却暖暖的,母亲将烤好的鱼送入她手中,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然而强盗却在这时进攻了村子,母亲将她推入了草丛中,她因此得救,也因此,亲眼目睹了所有的经过。
这一刻就此成为了她的梦魇。
然而是那个人,将她自孤独、痛苦和死亡的威胁中解救了出来。自此后她就跟随着他,因为只要在他身边,就觉得安心,没有什么能再让她害怕。
而那个将她拯救出这个噩梦的人,此刻究竟在哪里呢?!
“杀生丸大人!!”

** * ***

“?!”挥手再次打散了一个幻影,杀生丸却突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去。
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呢?
虽然因为幻力的影响,使得五感的敏锐度大大降低,亡灵的声音不停回响,使得其他动静听来都不甚清晰,然那个声音他却相信自己不会听错。
“……在那边吗?”低语一句,杀生丸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行去。
在白衣妖怪转身的瞬间,原本四处散逸的云雾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凝聚起来,化作各种形象向他扑来。
金鞭铮然响彻,撕裂空气,瞬间将敌人鞭笞回了原形。
灿金色的眼冷然回视,伴随着一个森冷的眼神。
“挡我者,死!!”
[“嘻嘻~~~是阻拦的人就不由分说地杀掉吗?”]一个童稚的声音没来由地响起,回荡在空气中,[“就算是铃,您也要杀吗?杀生丸……大人?!”]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原本浓稠的云雾忽然间悉数退往两旁。清晰起来的视野前,终于出现了一条林间小道。可是虽然道路已显现在了眼前,杀生丸却没有迈步。
林荫道上,黑发的女孩蹲在地上,小小的手指轻点着石碑,向他转过脸来。
女孩小小的身影倒映在他金色的眼中,沾着些许灰尘的小脸忽地向他绽开一个笑。
[“杀生丸大人!”]女孩呼唤道。
刹时,满林皆是回音。
那一瞬间,金色的眼瞳一阵收缩,满山满林,全都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小小的女孩或立或坐,或蹦跳嬉戏,或轻轻啜泣,全部全部,居然都和他记忆中一般无二。
那一刻,即使明知是幻影,依然为之震惊。
“幻像……”
[“不对!”]那个童稚的声音却在此时再次响起,[“并非全都是幻像哦!杀生丸大人……真正的铃,就在其间……”]
“!!”如此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杀生丸已搭上斗鬼神的手一顿。
[“所以不要忙着拔刀了,杀生丸大人!让我们来做个游戏吧!来猜一猜,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第四部《东国的咏叹·死界的回声》—完—

待续:第五部《黄泉的幽鸣》

下回预告:
杀生丸和铃分别陷落在己方的幻象中,要如何才能脱出?面对众多铃的幻象,在五感皆丧失敏锐的境地下,杀生丸要如何分辨?
蓿叶一行如期赶到,进入幻境平原的她究竟要如何对付幻影的侵袭,她又将对事情的发展产生何种影响?
奈落还在高空窥伺,他究竟在等待什么?
敬请期待下回:《失落的晨星·谁的罪》
[这是……我的罪……]

第一部《南国的挽歌》
第二部《北国的铸剑师》
第三部《西国的追魂曲》
第四部《东国的咏叹·死界的回声》

暗夜中行星的航路,
是不是死海中流星的脚步?
抑或如摆脱了轨迹的桎梏,
就只有迷途?
放心远逐,
观赏神祗在末路上癫狂的舞,
自从错过了可能的幸福,
我一人走这条通往深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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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楼 发表于: 2004-12-24
第一个吗?好看,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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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楼 发表于: 2004-12-24
真的是第一个,好开心啊,楼主这次还是很守时啊,真是圣诞节最好的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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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2004-12-24
呵呵~~~圣诞快乐~~~大人动作好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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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中行星的航路,
是不是死海中流星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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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04-12-24
谢谢楼主大人更新!这是最好的圣诞礼物。
圣诞快乐!: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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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04-12-25
本想来碰碰运气,却真的让我等到了,很高兴,确实是不错的圣诞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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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04-12-25
抱抱子夜~~人家等你等得好辛苦(被PAI飞)
不过等得值捏~~~好看~~

猫咪的狗窝《…………已经快到达魔窟级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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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04-12-25
第...第四部就出来啦.......子夜动作好快~~~抱抱先,圣诞快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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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04-12-28
要是子夜能抽空的话,最好再送大家一份新年礼物吧。(偶很贪心吧!实在很想快点看到下文了。不过这只是本人一点小小心愿,楼主还是以学业为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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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04-12-30
好文,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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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04-12-30
那个……怎么就没有了??!!
令人期待的……蓿叶!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不是天涯与海角,而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我爱你,我却不敢说,我怕说了我会死去,我不怕死,我怕死了没有人象我这样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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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04-12-31
新年礼物? 子夜大人就再送一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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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04-12-31
多谢各位支持~~~~~新年快乐哦~~~~~
汗………………新年礼物??那偶等过年再送成不??(被踹F…………)
汗………………偶不太能保证啊~~因为子夜这两天的补课日程还没确定下来~~~不知是否有空写小说…………尽力吧……(没赶上表怪偶…………再次被踹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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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04-12-31
其实元旦过后也要开始忙着考试了,到14号才结束,楼主慢慢写,等到放假时来次长长的更新!!! (幻想接下去的情节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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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2004-12-31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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